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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愈渐加大,三千人马顶着漫天的雪雾逆风而行。
寒冷压抑住口鼻,冷刀子似的空气呛得人快要窒息。
魏彻回头,冲大家喊道:“雪大路艰,大家先到背风的地方稍作休整,待风停雪止,咱们就近找地方安置。”
众人应是。
这三千精锐,个个武艺精湛,弓马娴熟,是贤德帝亲选的宫廷禁卫,西北缺兵少将,贤德帝这才把他们派了过去。
魏彻同顾寅泽栓好马,坐到了一处树丛后,有东西的作为阻隔,这冷风终于不再倒灌进衣裳里。
顾寅泽搓了搓冻得知觉全无的一双手,不由得叹道:“你瞧瞧,这三千精锐哪个不比我厉害?做梦都想不到行军打仗这么大的事,居然会落在我这个废物头上。”
魏彻:“你是顾候。”
言简意赅的“顾候”两个字,表明了一切。
无论他是翘楚还是庸才,只要他姓顾,只要他承袭了爵位,这身甲胄便不能轻易卸下。
“我是顾候。”顾寅泽嘴角扯起一抹苦笑,略显唏嘘,“我上头有两个哥哥,原以为这辈就吃喝玩乐,指望着两个哥哥过日子,不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能袭爵。”
呼啸的风声里隐约冒出一道熟悉的声音,顾寅泽疑惑,“魏朗正,我好像听见小呆子在喊你?”
“不可能。”
魏彻觉得顾寅泽完全是在胡扯,他们出了京都走了大半天的路程,阿衍怎么可能出现在此。
顾寅泽言之凿凿,“我真听见了。”
“应该是你把耳朵冻坏了。”
忽然有人喊了一句,“将军,有个自称您弟弟的人寻您。”
魏彻蹭的一下站直身形,入眼即见一个浑身是雪的人,手里还牵着那匹红鬃烈马。
魏衍的脸盖着面衣,露出一双挂着雪霜的眉睫。
魏彻瞳孔里写满震惊,“阿衍?”
魏衍摘了面衣,兴冲冲跑到魏彻身边,“哥哥,我好不容易才追上你们。”
魏彻第一反应是担忧,“你怎么来了?”
魏彻先伸手帮魏衍拍去眉睫上的散雪,再掸了掸他衣肩和衣襟上的雪。
可粘在衣服上的雪化成了水又再次结冰,现在硬邦邦的,完全冻在了魏衍的衣服上。
魏彻只能一点一点帮他掰下来。
魏衍弯起一双澄澈的眸子,傻笑道:“我同母亲留信,要和哥哥一起去西北。”
闻言,魏彻动作一顿,脸色陡然转冷,“胡闹!简直胡闹!趁现在天色尚早,你立刻掉头回去!”
顾寅泽对魏衍这呆子天真也是甘拜下风,“送死”这事搁在旁人,那可是避之不及。
唯独他,上赶着要去。
魏衍不明白哥哥为何突然发火,眼圈一瞬间便红了,少见地固执起来,“我不回,我就要跟着你们走。”
魏彻唱白脸,顾寅泽便唱红脸,他劝道:“我说小呆子,你就听你哥哥的话,自此掉头回去,只管安心守在京都,等我们凯旋而归。”
“打仗不是儿戏,我没空顾你。”魏彻态度强硬,语气更是不容置喙,“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掉头回去。二,你若执意要去,我权当没有你这个弟弟。”
最重要的是,魏衍的左腿禁不住日夜兼程的劳累,也不知晓他是怎么一路从京都追赶上来的。
魏衍仍旧执拗,“不,我就要跟着你们。”
顾寅泽不曾料到魏彻会放出如此狠话,也佩服魏衍的倔头倔脑。他暗自吐槽,当真是兄弟俩,骨子里的顽固不相上下。
顾寅泽哄孩子似的哄着魏衍,“你哥哥说的在理,战场上不是闹着玩的。”
眼看事情愈演愈烈,大家都把目光投递过来,默默看戏。
魏彻见魏衍不为所动,直接吼道:“别给我哭哭啼啼的,我再说一遍,滚回去!”
魏彻从没吼过魏衍,魏衍委屈巴巴地抹着眼泪,“打仗是送命的事,我不想让哥哥一个人孤零零地去。”
魏彻脱口而出,“你以为我想让你去送死吗?”
顾寅泽不满,心道:我不是人呐?这三千精锐也不是人呐?
魏衍哭的一抽一抽,“我知…我知道我很没用,我对不…起哥哥,是我…是我害的哥哥…受了那么多委屈,我知道…哥哥讨厌我,可我就想…陪着哥哥。”
魏彻的心口被触动了一下,竟有一瞬间懊悔,为何祠堂受罚之后,自己要将他拒之门外。
明明自己从没怪过他,也不是讨厌他,只是怨恨父亲多年以来失衡的偏爱。
魏彻嘴上依旧狠话,“对,我就是讨厌你,我不需要你来陪着,你除了拖累我,还能做什么?”
顾寅泽夹在二人中间周旋,先冲魏彻骂道:“说这么重的话,魏朗正你想吓死他啊。”
再苦口婆心劝说魏衍,“小呆子,你就回去吧,你哥哥他素来嘴硬心软,他比任何人都担心你受伤。”
魏衍跟头倔驴一样,“不回,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魏彻犟不过魏衍,终于妥协说:“你打算好了?一旦去了西北,除非仗打赢了,不然一辈子不能回来。”
魏衍诧异地望向魏彻,哥哥这是…同意了?
魏衍刹那间转悲为喜,“哥哥在哪,我就在哪。”
风雪停歇,一众人马浩浩荡荡地上路了。
顾寅泽改不了打趣魏衍的毛病,“话说,你是真不怕摔,这红鬃马性子如此烈性,你还敢骑来。”
顾寅泽见到这匹红鬃马时,心有余悸。
还记得当初魏衍被这畜生颠得摔下马背,差点断了一条腿。自己后面去将它追回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几次险些跌落马背。
顾寅泽自诩骑术了得,却也没能将这头畜生训服妥帖。
魏衍褪去了可怜兮兮的难过,笑道:“这马呀,哥哥早帮我训好了。”
顾寅泽神色一愣,眼睛突然覆上一层朦胧的水汽,“真好。”
有哥哥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