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若无其事地将适才捡起的书册,与他常看的一些书放置在了一堆。
很快,闻絮发现魏彻不光是耳廓泛着一层薄红,连双颊,额间,甚至于唇瓣都是出奇的红。
她关切问:“阿彻哥哥你心口不舒服嘛?是生病了嘛?为何脸色这般红?”
她下意识伸手,欲去探魏彻额间温度。
她似是记起魏彻说过的男女大防,举起的手猝然顿住,又不动声色地落回了身侧。
魏彻随意扯了个谎话,“兴许是中暑了吧。”
闻絮疑,中暑?
可是明明眼下初入夏季,风中偶尔还掺着些许春里未能消透的凉意,怎么就中暑了呢?
正巧此时,小厮叩门来禀,打断了闻絮的思绪。
“大公子,尚医官来了,正在您寝屋里候着呢。”
魏彻朝门外应道:“嗯,我知晓了,你先下去忙吧。”
尚医官每三日上门一回,帮魏彻诊脉施针,算起来,今日应当是最后一次。
既尚医官来了,闻絮心口生出的担忧渐渐减淡几分。
她道:“不好耽搁时辰让尚医官久等,阿彻哥哥你且去吧,我在此取几本书,过会儿便回长青居了。”
魏彻应好。
他刚下脚迈出几步,又忽而顿停步子,转身对闻絮说道:“尚医官来了,不如你随我一齐过去,请他为你号个平安脉。”
闻絮认为麻烦,本欲推辞婉拒。
魏彻瞧出了她面上的不情愿,添上一句,“只当是求个心安。”
……
须臾,二人挪步至魏彻的寝屋。
魏彻与尚慈普相互见礼。
闻絮也向尚慈普行礼道安。
“尚医官安好。”
“小姐安好。”
魏彻与尚慈普客套几句,便请他替闻絮号了个脉。
半晌,尚慈普搭在闻絮腕间的手收了回来,说道:“一切皆好。”
闻絮点点头,“多谢尚医官。”
尚慈普又陡然问了一句。
“小姐,可曾记得我?”
尚慈普突如其来地一问,让闻絮有些始料未及,她神色稍稍怔愣片刻。
她当即沉思,自己与尚医官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且他不可能不知。
现下,他却问自己可曾记得……
闻絮敛眸思索良久,脑海中仍是寻不见尚医官的半分踪迹。
最后,她略带歉意回,“惭愧了,我实在记不大清了。”
“小姐记不大清了,尚某却记得很深。”尚慈普浅笑说:“前年三九日,大雪纷扬,雪厚一尺,那日小姐偶染风寒,尚某前来诊治,幸得一面之缘。”
许是医者行善居多,济世救人,仁心仁德,言语之间也生来自带一股温润亲和。
经他一番言语提醒,闻絮仔细端详着尚慈普,面前尚慈普的眉眼与记忆中那位年轻郎君一点一点重叠。
“是你!”
闻絮惊讶之余,又有些许出乎意料的喜色。
尚慈普音色润泽,“是我。”
见到眼前生动鲜活的小姑娘,尚慈普心头涌现几分感慨。
当初那位病骨愁容的小姑娘,如今处处都泛着朝气。
二人有说有笑,恰似故友寒暄。
魏彻不曾出声打搅,可是心上却忽然有种针扎似的错觉。
言谈几句过后,闻絮忆起魏彻在书房时的异样,对尚慈普说道:“尚医官,适才阿彻哥哥脸上很红,好似是…中暑……”
尚慈普的视线转向一旁坐着的魏彻,“中暑?”
魏彻进门之际,尚慈普并未瞧出任何不妥,眼下闻絮冷不丁一说,他抱着犹疑走了过去。
尚慈普搭上了魏彻脉搏,皱了皱眉头,这脉相平稳有力,不似中暑。
魏彻抵触咳嗽一声,状似虚弱地抬眸问说:“尚医官,严重嘛?”
尚慈普看着魏彻递给自己的眼神,他心笑一阵,会意答:“确是中暑,不过不严重。注意避暑,多饮些凉茶便可。”
闻絮道:“那就好。”
尚慈普拱手道:“烦请小姐回避,我待会要给郎君施针。”
闻絮应好,合门退了出去。
魏彻道了句,“多谢。”
“不谢。”
魏彻坐在凳上,如往常施针一般,剥下里衣。
尚慈普的针扎入穴道,落下一道蚂蚁轻轻啃咬的刺痛。
魏彻蓦地发问,“尚医官如今年方几何?”
尚慈普一愣,这魏家大公子也不似个喜欢探人底细的性子。
他捏针,紧接着,魏彻皮上又落下一道刺痛。
尚慈普如实答:“二十又二。”
魏彻云淡风轻哦了一声,接着,他又问:“可有妻室?”
尚慈普疑惑,这般刨根问底究竟何意?
“暂未。”
“哦。”
魏彻话落,空气陷入一派诡异的寂静。
魏彻盯着尚慈普的脸,直勾勾地观察着他的手中动作。
魏彻心中无端思忖。
难道…她钟意这般的?温柔的?斯文的?
魏彻阴恻恻的视线落在尚慈普身上,打量得他心里发毛。
明明是个受针的人是魏彻,煎熬的反而是正在施针的尚慈普。
以往施针时魏彻总是静默,一言不发。
唯独今日,恍若变换了一副性子。
尚慈普想到什么,笑着问说:“适才那位小姐可是郎君的妹妹?我听府上唤她二小姐。”
魏彻迟疑几许,“不是。”
尚慈普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想来也不会是。”
“哥哥见了亲妹妹,不会是那般眼神。”
魏彻脱口问道:“那般?”
见他追问,尚慈普心照不宣地笑说:“她不对眼时,一寸不挪,毫不遮掩。但凡要是对上了眼啊,那便是一避再避,装作无事发生。”
直至,尚慈普背起药箱离开后。
魏彻还在反复回味,回味着他语中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