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慢些走。”
闻絮步伐快速,无头苍蝇似的朝里横冲直撞。
闻絮意急心忙,在她行至一处拐角时,白栀紧拉她回来,“小姐,走错了,咱们该朝右拐。”
经由白栀的指引下,闻絮终于到了魏彻的寝屋。
整个济安院内灯火通明,昏黄的光亮恍若余晖将黑昼,却又长久不熄。
尤其是魏彻的寝屋,只见房门大敞,房内烛影透亮,丝毫不亚于白日清明。
仅是隔着薄薄一层的窗户纸,便将里头相互交错的济济人影,勾勒的实在真切。
李太医频频的叹息,明娴低低的陨泣,下人们来去匆匆的厚重脚步声,这几种音色交织交杂,顺着敞开屋门,尽数传入了闻絮的耳中。
见闻絮忽然止停脚步,愣在原地,白栀疑,“小姐,您不进去吗?”
她垂下眼眸,嚅嗫着说,“我怕……”
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寄居檐下,格格不入的外姓人。
没有理由,没有身份,更没有资格进去。
屋内的情况很不好。
魏桓忍下哽咽,问:“李太医,如何了?”
李太医脸上的风霜沟壑愈发深重,眼神中满是疲态,欲答时,喉间的咳嗽犹如水蛇一般,控制不住地钻了出来。
旁侧,一身着医官袍的年轻医士,忙倒了一杯水递给李太医,后接过李太医饮尽的瓷杯,压低声线,心疼道:“老师,您别硬撑了,接下来施针按穴我也会,我替您。”
自两年前,有幸将尚慈普收入门下,李太医倾尽毕生所学,教授于他,这位学生的天赋卓越,他自是有目共睹,对于他的医术自然不疑。
可年轻人,毕竟毛躁,李太医不大安心。
李太医将尚慈普的手推开,示意他不用搀扶,“我一把老骨头了,什么毛病都跑了出来,你且放心,我心中有数。”
李太医将伛偻的身子打直,对魏桓道:“老将军在世时我与他私交甚笃,将军也和我相识多年,医道无涯,德行为先,令郎病情好坏,我不想隐瞒,便直言不讳了。”
魏桓几乎是颤着音,“您如实相告便好,我与他母亲承得住。”
“五脏六腑都受到不小的外力撞击,其中,肺脏受严重,呼吸略显艰难,胸口积淤我会替他施针消散,醒与不醒,只等今夜了。”
李太医行医多年,连他都没有十足的把握,那魏彻便是一只脚迈进鬼门关了。
听言,明娴腿脚发软,一直靠魏桓怀中陨泣,眼眶红得不成样子,泪已经流尽了。
魏衍也在站张苓的身旁,细细呜咽着,“母亲,哥哥他……”
“你大哥哥不会有事的。”
张苓一寸寸平复好悲伤,眼下越是慌乱,就越要镇静。
她叮嘱魏衍几句,随后悄悄退至屏风后,唤来刘直询问道:“太子妃娘娘何时会来?”
刘直同样满脸焦灼,他回:“二夫人莫要心急,太子妃娘娘在料理较武大会善后事宜,老奴已派人去东宫请了。”
张苓心起疑窦,派了几波人去东宫了,却是毫无动静地回来。
汐儿断不会如此疏亲寡情,定是东宫里头,有人将此事全权挡了下来。
能有如此手眼通天本事的人,可谓是少之又少。
思及此处,张苓面色渐渐凌厉,“刘直,套马车,我亲自去请。”
张苓鞋面才迈出屋门,就发现了门前徘徊不定的闻絮。
张苓略略惊问,“阿絮,你怎在此?”
张苓忙不迭上前。
她摸了摸闻絮的手,感觉有些冰凉,又覆上她的额间,还好不烫。
张苓催促说,“夜里风紧,快些回去,别受冻了。”
白栀替闻絮解释,“二夫人,二小姐是因担忧大公子,所以才前来……”
张苓脱口问:“既来了,为何不进去?”
语毕,张苓心中咯噔一下,自感失言,瞬时调转话锋。
“你阿汐姐姐还未曾赶来,我正预备去请呢,阿絮你来得正巧,便替你阿汐姐姐,进去安慰安慰你明婶婶与魏叔父吧,叫他们不要那么难过。”
闻絮没来的及应好,就被张苓推着进了屋门。
闻絮一进门,一股人参的淡苦味直冲鼻腔,她越朝里走,周遭明明四面光亮的烛影,此刻却这般死气沉沉,显得昏暗压抑。
入眼,先是明娴与魏桓的微微佝偻的身形,再是魏衍湿泪纵横,忧心不安的模样,最后,闻絮的目光绕过层层叠叠的身影,顿在了李太医捏针下穴的手上。
细如发丝的银针,随着李太医的手,扎入穴道。
魏彻平躺在床上,闭着眼皮却凝着眼眉,神色极为痛苦。
他的衣襟大敞,密密麻麻的银针,扎在他的身上,胸口前是一片淤黑。
闻絮定定愣在原地,难以置信的割裂感,轰然一下,锤击她的心里,整个心脏就犹如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攥紧。
鼻尖的呼吸几近滞停。
明娴身侧的窦妈妈率先注意到闻絮,“二小姐?”
这一声二小姐打破了屋内多时的沉寂,引得众人本能地将视线落在了闻絮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