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落叶小说网 > 前朝寒去春来久 > 第26章 春风融雪(四)

第26章 春风融雪(四)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贤德十九年,三年一逢春闱,各地才子举人远赴京都赶考,放榜之后,本因国丧沉寂许久的京都城中,恢复了丁点儿活络。

寒雪消融殆尽,满墙春色动人。

济安院中,少年一袭窄袖深青衣,身姿矫健,掌中握着的长枪虎虎生威,枪利破风,一招一式蕴力含重,步步逼人。

枪杆一扫,绢着的红缨擦过戚远鼻尖,枪锋利芒,幸而躲闪及时才未曾划破脸颊,他费力躲过后,脚步虚浮,惊魂未定地退至数米之外。

戚远缓神之际,泛着冷气银光的枪尖已抵在他喉间前三寸。

戚远屏气凝息,魏彻手腕朝后一挽,将红缨枪撤后收起。戚远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掌心霎时一松,只听哐当一声响动,一杆重枪落地,砸得地面震荡几分,才令他恍似回神。

此时戚远脊背已是冷汗津津,他浑身脱力道,“公子!”

收起红缨枪后,魏彻衣袖随意甩掉面额间的沁汗,百思不解问,“戚远,你为何不避?是因何事分心?”

戚远长魏彻几岁,向来稳沉持重,从前陪练时虽也有会意无意让着魏彻,但断不会如将才这般魂不守舍,他忽觉戚远的心绪似乎飘在远处,反正不在长枪之上,亦不在自己身上。

倘若当下身处在硝烟弥漫,刀光剑影的战场之上,那一枪穿喉,足以取他性命,魏彻气他心不在焉,气他不当回事。

戚远打起一抹笑,毫不吝啬地夸赞,“是公子如今厉害了。”

相处近乎十载,魏彻一眼看穿了他拙劣的掩饰。

魏彻眼神犀利,逼问道:“你有事瞒我?”

听言,戚远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公子这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就足已骇煞旁人,他不得不服,当真何事都逃不过公子的法眼。

戚远思虑再三,正欲言时,恰好一小厮来禀,“大公子,小的奉主君之命,特来请来问公子,是否要随主君一同去校场操练?”

魏彻,“你速去回父亲,稍等片刻,我换身衣裳即刻就到。”

小厮应是离开后,魏彻耳畔传来戚远僭越主子的轻笑。

魏彻不曾责备,只狐疑问,“你笑什么?”

“属下替公子高兴。”

“我能有什么高兴?”魏彻否认,转而斥责起他,“晚上回来我要向你训话,与其替我高兴,倒不如多琢磨琢磨,如何向我解释清楚方才分心一事。”

戚远拱手垂腰,“是”

……

将军府正门前,下人们牵着两匹马,一匹是油亮血红,非同寻常的红鬃烈马,另一匹是略健壮于寻常马儿的黄驹,两者相较,便显得平平无奇。

魏彻魏衍一同到了,魏桓早已等候多时,魏衍左盼右顾,奇怪问:“大伯伯,马车呢?”

“女子出行才乘马车。”

“可我不会骑马啊。”

魏桓道:“我知晓,所以你我同乘一匹。”

魏衍激动得语无伦次,“这…这…是真的嘛?大伯伯我真的能坐这匹疾风红鬃马?”

魏衍兴高采烈地围着红鬃烈马转了好几遭,时不时摸一摸它油亮的皮毛,啧啧称奇。

魏桓拍拍他肩,“别磨蹭了,上马。”

这马生得高大,魏衍废了好一番力气才蹬上去。

魏桓瞥了眼旁侧,轻而易举就跨上马背的儿子,又看了眼这个尚不成气候的侄子,摇头轻叹一声,然后纵身上马。

两匹马儿在这闹市之中行走极缓,铁蹄踢踏声隐没在了市井的喧闹之中。

魏桓疑问出声,“衍儿,你和彻儿一起学的骑术,怎么彻儿会,你却不会?”

说到此,魏衍不免埋怨,“您教我骑马的时候我才八岁,不说给我寻一匹适合我身量的小马驹就罢了,竟独留我一人坐在马背上,若非哥哥在底下接着,我险些就要坠马摔成残废了。”

当初那事可要给魏衍吓出阴影,以至于如今握着这缰绳,都微微手颤冒汗。

对于这个侄子的嗔怪,魏桓不恼反笑,“我和你父亲幼时学马,亦是这般放在马背上颠来颠去,你祖父说只要握紧这缰绳不松手,便不会轻易摔下去。”

魏衍心道,原来自祖父那辈起,莽撞便是自家一贯的传统,幸而到了哥哥这,稍微有所改善。

魏衍耷拉着脑袋,苦着脸道:“大伯伯莫要再劝了,侄儿惜命,侄儿不学。”

魏桓为哄他,放了个诱人的条件,“只要你会,我就将这匹疾风红鬃马赠你,如何?”

魏衍一扫脸上阴霾,骤然抬眸,满脸悦色问,“当真?”

魏桓眼底慈色,揉了一把魏衍的脑袋,“你大伯伯何时虚言过?”

魏衍变脸之迅速,什么担惊受怕,什么心有余悸,统统比不上这匹千里良驹。

几年前魏桓在秋狝围猎上,猎得麋鹿独占鳌头,圣颜大悦,故而赏赐了这匹疾风红鬃马。

这匹疾风红鬃马,脾气烈,本事大,来头更阔呢,少有儿郎不心动,魏衍自也如此。

旁侧,黄驹驮着魏彻始终跟在二人身后,沉默不语。

明明身处这闹市嘈杂烦琐之中,可父亲与阿衍的交谈声,一字一句都格外清晰地传入了魏彻耳畔。

魏彻自知本身戾气寡淡,招人畏惧,而阿衍与自己却又那么的截然相反,他总是朝气明朗,令人不舍移目。

而母亲最不喜的,便是自己这副沉闷无趣的脾性。

魏彻忆起从前与父亲说话时,常常言中带刀,语中藏利,心里暗自与父亲怄着一股气。

凭何对待自己的严苛厉色的父亲,对待阿衍却是无尽的温柔与偏爱。

现如今,他仍是未曾想通。

可他已过了需要长辈偏疼的年纪,故而也不愿意再去纠结。

现下,他的心如浮云蔽日,隐没在不见天日之下。

“大伯伯。”

“嗯?怎么了?”

魏衍语中崇敬,“我只是想说大伯伯武艺非凡,连这烈性马儿都被您训得服服帖帖。”

听闻此言,魏桓略略恍惚,心中顿时涌现五味,握着缰绳的掌心也有些松怠,他凝郁着眉心,神色中渐显悲意。

“尚且…说的过去吧,可比起你祖父还是稍逊几分。”

魏衍迟钝,未曾听出魏桓语调中的悲戚,而是眼眸一亮。

“祖父难道比大伯伯还要威风吗?”

他苦笑道:“那是自然,你与彻儿的武艺是我亲授,而我同你父亲的一身武艺皆是你祖父所教导。”

魏衍的父亲魏权,生于武将,身有文骨,若非二十几年前那场血雨腥风的战事,这朝廷之上,必有他一席地位。

魏桓对弟弟魏权病故一事耿耿于怀,他始终自觉愧对这个同胞亲弟,便在魏权逝后处处照拂他的遗孀与遗子。

这也是双亲俱不在,魏桓却不肯分府的原因。

“曾听大伯母与人交谈中说过,几十年前,夏国来犯,大伯伯与我父亲少时曾随祖父一齐战守西北黄沙之地,可……”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