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这笔太粗了,写出来的字不好看。”程舒语埋怨的同时被他手上捏着的信封吸引注意力,一下兴致极高,“哟,我们小少爷这是准备表白了?”
“我凑单买的。”
说完,程简也觉得这借口过分滑稽,好在程舒语没有深挖。他板着脸,将手里的信封随意折起,然后塞进校裤的口袋里,又急又气:“笔给你送来了,没事我就走了。”
下午的体育课,程简的一记三分球引得球场的男生拍手叫好,他得意转身时看见余音在操场的跑道上来回踱步。
他和同伴打了声招呼,朝她跑去。走近了才发现余音捏在手里的,果然和他口袋里的东西一样,只不过她的更加平整。
顺着她的目光,程简望向操场中央,谭应钦被人群围在中间,有不少同学和老师都争抢着要同他合照。
余音低头看着手里被捏得有了皱痕的信封,还是不敢穿过人群走到谭应钦身边。她害怕会被人拒收,又害怕自己难堪,也害怕大家会看见。
“怕就我帮你送。”
不等她思考,程简抢过信封,迈开长腿朝操场内圈走去。
横穿跑道,拨开人群,程简非常自然地抬起胳膊揽住谭应钦的肩头,冲旁边举着手机负责学校宣传的女人,殷勤笑道:“张老师,今天这么漂亮!就是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了。要不您让我先拍,您去整理一下。”
“就你小子会说话,一套一套的。那你可得赶快啊,我一会儿就来。”老师被程简吹捧着,笑得花枝乱颤,全然没有被人抢先合照的不开心。
成功把人支开,程简收回揽住人的手,另一只手里捏着的信封趁没人注意时快速塞进他手里,听见拍照的人让面朝镜头,他咧开嘴唇,咬着牙齿含糊不清道:“她给你的。”
“谁?”
谭应钦刚要抬手细看,被程简一把按住。
“还能有谁!”这几个字也是程简从齿缝里硬挤出来的,他觉得谭应钦多少有点不知好歹。
话落,谭应钦朝远处望,随即收紧手指,将叠成巴掌大小的信封牢牢握在手心,面露笑意的眉眼多了几分别样的柔情。
她怎么会写信给自己?是信还是其他?也许是作为白色发圈的回礼......
“好,就这样。”摄影师按下快门键,冲人比着手势。
完成任务的程简一刻不多留,也不检查照片,匆匆从人群中走出。他先是转身小跑到余音身边,摊开空空如也的掌心给她看,语气轻松:“送完了,我回去打球了。”
“谢谢你,程简。”她跟在他身后,很是感激。
余音只看见程简穿过人群站在谭应钦身边,但他是如何准确无误送到谭应钦手里的,还不被人发现起疑......她不知道。
背对着她的程简微挑着眉,散漫笑道:“有什么好谢的,多大点事......”
余音顺从地点着头,只当他说的客气话,没多想。
晚饭时间,四个人照常选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吃着饭,几名男生忽然将一位坐轮椅的男生推到余音旁边。余音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铛啷”一声掉尽盘里,程简瞬间压低眉。
男生们笑得更起劲了,冲坐在轮椅上又面色慌张的男生喊道:“不是你说随便坐哪儿都行的吗。粉丝前排位,哈哈——”
男生左脚打着石膏,紧忙放下手里手里的餐盘,颤颤巍巍地扶着轮椅把手单脚站起,准备要单脚跳走,嘴里还一边念着:“对不起,对不起......”
余音觉得太危险,忙扶住男生的胳膊,安慰他:“没关系,你就坐这里吧。”
“不太好吧......”男生嘴上不好意思,屁股却很老实地坐下了。
没等余音坐下,程简忽地按桌站起,对她说:“我认识他,咱俩换个位,刚好我有事问他。”
余音照做,往旁边挪步,程简顺势坐在她的位置。男生一见程简坐下,高扬的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落下。
重新坐稳后,程简刚用勺子舀了勺饭送到嘴里,旁边的男生忽地停下手中动作,呆呆地看着对其中异样毫无发觉的两人。
“你不吃饭看什么呢?”程简努力倾着身子,脑袋横挡住男生投向余音的目光。
“......你们两个只换了座位,没换餐盘。”
话落,空气蓦地安静下来。
程简扭头看了眼余音已经咬住的勺子,又扫了眼自己手里的勺子。他心里一阵狂喜,脑筋转得快,无所谓地笑道:“干净的,换不换都一样。”
事实上,在男生出现之前他们已经吃过两三分钟了,而现在余音和程简拿着的勺子都是沾过对方口水的,当然也有他们自己的。
余音觉得手里的勺子烫手又烫嘴,可程简已经撒谎解围了,如果现在把勺子丢开,不仅她要尴尬,程简也没面子。
尤其看见对面的江雀和喻槐安低头努力憋笑的模样,她的脸越发滚烫起来,索性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可她的注意力总忍不住往旁边溜,余光瞥见程简不仅不尴尬,偶尔还露出一点乐在其中的享受表情。
她心里有点生气,又有点怪异的兴奋......总之,乱糟糟的讲不清。
吃完饭回到教室,直到放学回家,她也没主动和程简说过几句话。今天的程简也出奇地配合,一晚上都安静本分。两个人默契地保持着普通同学间的友好距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上睡觉,余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耳边是晚风吹动百叶窗的声音。她睡不着,还在想自己写给谭应钦的信,想他会不会看,看了会有什么感受?
她闭上眼,再次回到那个阴蒙蒙的雨天,她望着雨幕中的奔跑的少年,她希望大雨永远追赶不上他,就像她在落款时写下的最后一句话:祝你得偿所愿。
同样忙了一天,谭应钦终于空闲下来。他反手将门锁拧好,回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将程简送来的信封一点点抚平,展开,对待稀世珍宝般。
灯光昏暗,他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皮,举起信封在灯下翻来覆去好多遍,还是不明白余音的意思。
他拿出手机,仔细在浏览器里搜索着各种字词,始终找到确切的答案,他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空信封有什么特别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