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蹦出一个“abandon”，声音还那么大，余音仿佛已经听见假山后传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她的整颗心脏都跳到喉咙里。

怕被人发现，尽管本意并非有心要偷看。可她依旧想都没想，一把拽住程简的胳膊，往凉亭的反方向跑。

透过树叶间隙的阳光洒了满地，风一吹，光斑揉成一团。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乱糟糟的。

一直到教学楼下，她才气喘吁吁地甩开拉着程简的手，可程简依旧云淡风轻，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容。

余音从来没和他说过，也没计划要和他说，可程简明亮而敏锐的眼眸早已洞悉一切。

程简知道了！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为刚才逃难般的行为狡辩，程简的口吻更加坚定：“Abandon.”

他没有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可他用这样的方式，余音心中愈发落寞。

她假装听不懂，抬脚往教室的方向走，支吾道：“刚想起来，好像还有一张试卷没写。”

转移话题这一招对程简没有，搪塞不过去，他甚至更加有恃无恐地追在她身后，喋喋不休道：“你知道的呀，abandon，放弃，舍弃，抛弃，停止......”

他说得轻松，可哪有这么容易！

余音两只手捂住耳朵，跑上楼，把人甩得远远的。

明明为人处世一直八面玲珑，知道如何讨人欢心，可程简自从中午之后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变得难缠，刁钻，甚至有点刻薄。

无论余音在做什么，他总能找到机会，口齿清晰，音量适中地说出那个单词。

【abandon】

余音好脾气地一再容忍他幼稚的行为，即便每次对他的发言都回以不耐烦的神情，可程简依旧好整以暇地笑望着她。

“Don’t waht yourself to despair ? who can answer my question?”

讲台上的老师在提问，尖锐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但余音的思绪还停留在午间无意撞见的两个背影中。

程舒语只用短短几个字，就轻而易举打断她和谭应钦的对话，谭应钦对此丝毫没有意见。

他们并肩站在湖边，两个人有说有笑，手里拿着的是她尚未亲身体验的东西。

即便程舒语和谭应钦的性格截然不同，可在缥缈烟雾的笼罩下，他们似乎已经结成了密不可分的关系。

笔尖的墨水穿透试卷，余音对此浑然不知，直到她的手肘被人轻拍着。

她皱眉看向程简，只见他用笔在试卷上的字母下方画出一道粗粗的红线。

Abandon

不仅如此，他还单独将这个单词圈出。

Abandon!

Abandon!

Abandon!

余音从来没有这么讨厌一个单词！

“你烦不烦啊！”

她忽然拔高音量，全然忘记现在是上课时间。

程简半扬的嘴角霎时滞住。老师和同学们不解的目光此时都聚焦于两人。

余音回过神来，懊恼地垂下头，脸颊滚烫，起身说：“老师对不起。”

得到原谅，她坐回椅子上，胸口又闷又烦又躁，一点听课的心思都没有了。

下课铃一响，她连招呼都不和程简打，随手往书包里塞了几张试卷就大步离开。

哪怕是今天中午撞见谭应钦和程舒语的秘密，她也没有这么焦躁不安。

她从来没有对朋友发过脾气，可好像只要开了先例，她的坏脾气一下子全涌出来。

直到深夜，带回家的试卷只字未动，一片空白。她欲哭无泪地起身在房间里走了好几圈，深深呼吸。

她怀疑程简在更早之前看出来了她对谭应钦的心意，是从她改变想法要加入排球社的时候，还是那次谭应钦来还雨伞......

程简大大咧咧的外表下竟然有细腻的感知，她对此后知后觉，终于意识到晚上她对他的态度有多恶劣。

在那么多人面前，毫不掩饰当时对他的厌恶。天啊！她居然会对朋友说出那么伤人心的话。

这事不算小，不仅会影响到两人之间的感情，也许会因为这次矛盾，他们四个人都心存芥蒂，慢慢疏远，分道扬镳。

余音越想越懊恼，越懊恼越恐慌。

她舔了舔略干燥的嘴唇，拿起桌上难得安静的手机，点开和程简的对话框。

可打下“对不起”三个字的时候，她又停下了。

为什么是她先道歉，明明她会气急败坏是拜他所赐，是他一直把“abandon”挂在嘴边，不厌其烦地刺激她在先。

狠下心把道歉的三个字删掉，摁灭屏幕。

心中的烦躁并没有因为责任方的溯源而减轻，反而越演越烈。

可如果没有人先低头，矛盾很难缓和。最后她还是决定化干戈为玉帛，斟酌了好久，才找到一个合适的“台阶”。

【其实我还有很多接球动作不会，你觉得我要麻烦学长教我鱼跃的动作吗？】

这条消息发送出去之后，她难得一直留意手机，反复触屏好几次，都没有等到回信。

已经十二点了，也许是睡着了。余音安慰自己，程简不是小心眼的人，不会一直揪着不放。明天一早，如果他还是不开心，那她可以和他道歉，但前提是他也反省过自己的顽皮给她造成的烦恼。

第二天，她比往常更早几分钟到学校，装模作样拿起书早读，实则余光越过课本，留心关注着教室后门的出入情况。

在程简和平日一样面带微笑走进教室的时候，余音直觉他看见了昨晚她的消息，默许事情翻篇了。

为了验证猜想，她特地看了眼手机，结果发现和程简的对话框仍停留在昨晚的时间，她接连刷新好几次，依旧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