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心语缓缓抬眸，最后看了一眼禁闭的急救室大门，跟着秦忆真走了。

检查做的很快，拍片、验血、查体一路下来，结果全部无碍，内脏没有震荡损伤，骨头也没有磕碰骨裂，从头到尾只有手腕割裂的外伤，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擦伤都是看着吓人。

护士给她又处理了手腕上的伤口，顺便在她嘴唇周边涂了一层药膏，左边嘴角细小的伤口太多便贴了一块纱布。

秦忆真让人给她送了新衣服过来，换上后显得整个人有了几分活气。

等她和秦忆真回到病区走廊时，苏砚晴已经被转入了ICU，秦家人坐在门外椅子上守着，薛壹隔着他们几米，笔直的站着。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侧身看了一眼缓步走过来的两人，见程心语情况稍稍稳定，暗暗歇了口气。

“怎么样？”秦忆真扶着程心语走上前问薛壹，“医生有说什么时候能醒吗？”

薛壹微皱着眉，轻轻叹气道：“估计还得几个小时，她脑震荡比较严重，麻醉药效过了可能会反复陷入沉睡。”

“我……”程心语微微张口，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她清了清嗓子，又努力说道，“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薛壹看了她一眼，眼底划过一丝心疼，又看向ICU里躺着的苏砚晴，轻轻摇了摇头：“现在不行。”

程心语眼睫一颤，挣扎地往前走了几步，停在门前半米处，透过玻璃看着里面沉睡的人。

苏砚晴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额头缠着厚厚的纱布，右臂稳稳固定在支架上，胸廓缠绕着紧密的绷带，口鼻扣着透明的氧气面罩。细密的输液管、心电监护线路密密麻麻地贴在她单薄的身体上，仪器灯红绿交替，规律闪烁，滴滴答答的机械声响的让人心头发寒。

程心语怔怔看着里面，心口像是被无数细针扎透，钝痛翻涌，碎得彻底。她死死盯着玻璃后面那个苍白脆弱的人，干涩的眼眶再次泛红。

她忽然想起上一次苏砚晴因为心肌炎复发躺在医院的样子。那个时候，她尚且还有闲心调侃她，而现在，她就这么躺着，被数不清的管子捆着，连眼睛都睁不开。

上一次，她是为了护住她在业内的地位不被取消。

这一次，她是为了护住她在世上的痕迹不被磨灭。

就是这样一个瘦瘦弱弱的人，扛起了整个Fly，也为她扛住了所有的风雨。

苏砚晴，你好伟大啊。

所以，你要好好的，快点好起来，接受你的福报。

“小程，”秦忆真轻声开口，带着安慰，“你坐一会吧，累很久了，身子会吃不消的。”

程心语慢慢抬头对上秦忆真温柔的眼神，呼吸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自亲眼目睹这场惨烈的车祸，她都处于一个崩溃和坚持的边缘，死死硬撑。从车祸现场到救护车，再到医院，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就凭着一口气挺到了现在。以至于让她现在在有心去管给了她一晚上支撑的秦忆真。

“谢谢……”她对着秦忆真说，声音沙哑却极尽诚恳。

秦忆真眼眶倏地泛红，一手抚上程心语后脑，安抚道：“傻姑娘，说什么谢谢，只要你们没事，一切都好。”

程心语扯了扯嘴角，想对她笑一下，可怎么都挤不出来这个苦涩的笑容。

“心心？！”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极其熟悉的呼唤，混杂着走廊的回音，带着哭腔，带着害怕。

程心语回眸望去，只见两道匆忙奔波的身影朝着她的方向踉跄赶来。

怎么会是他们？

程心语身子一怔，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赶来的父母。

秦忆真和薛壹也闻声回望，见到风尘仆仆，脸色惨白，眼底充满慌乱和恐惧的两位中年人，都皱紧了眉头。

“妈……”程心语哑声道。

“妈？”秦忆真惊讶地看了一眼程心语又看向越来越近的程书默和段锦，缓缓松开了扶着程心语的双手，往后退了退。

她抬头看向薛壹，那人也一脸惊疑。碍于特殊情况，她忍住了口。

程书默和段锦迅速赶到程心语身旁，看着女儿嘴唇贴着纱布，额角红肿，面色憔悴的完全像变了一个人。程书默的眼泪瞬间落满脸颊，她颤抖着抬起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女儿的脸，哽咽出声。

“我的心心啊……怎么伤成这样啊？疼不疼啊？”

程书默的目光迅速扫着女儿全身，看到她垂着的双手手腕上缠满绷带，瞳孔一缩。

“这手腕怎么了？伤得重不重啊？”她抬起泪眼看着女儿，焦急道，“心心啊……你说说话啊，你不要吓妈妈啊？心心？”

“心心，”段锦轻声唤着，同样红着眼眶，语气盛满了后怕，“哪里不舒服啊？告诉爸妈好不好啊？”

“我……”

程心语的目光在父母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她想说一声“我没事”，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比起父母的嘘寒问暖，她更在乎的是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

杭州离上海，车程都要一个半小时，从车祸发生到现在不过四个小时。他们非业内人，怎么会这么快知道消息？又怎么会这么精准的找到这家医院，找到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