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交代了些注意事项,程心语听不大清,她只能看见傅景娴脸色发白,秦叙眉头紧锁,秦书尧沉着点头接过护士手里的单据。那些零碎的交谈飘过来,每一句都牵扯着她的神经。
她现在挤不上前面任何一个位置,但这点委屈根本不值一提。她不在意身份名分,不在乎所谓优先权限,她只想知道里面的那个人到底怎么样了、
她默默攥紧手心的心率手环,指尖用力到发僵,心底反复翻涌同一个念头:她该有多疼?
苏砚晴那么瘦,一身骨头没有多少脂肪保护,那样强烈的撞击对她来说,该是怎样的折磨?
她怔怔地看着前方,目光从秦家人背影上移到急救室的红灯上,再次祈祷。
护士交代完后折返急救室。秦书尧拿着一手的单据离开。
秦忆真稳稳扶着程心语,轻声开口:“爸,妈,护士怎么说?砚晴怎么样了?”
秦叙揽着傅景娴的肩膀缓缓转身,傅景娴神情明显比刚才轻松了些,但语气依旧沉重:“脱离生命危险了。”
秦忆真长舒了口气,连连庆幸:“那就行……那就行……没有生命危险就行。”
程心语听见这声“报平安”,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松,但心底的担忧却半点没有消散——她见不到她,她便放不下心。
但好在,有这么一句话,可以支撑她继续等。
有了这个念头,时间就相对快了些。没过多久,急救室指示灯熄灭了,主治医生摘了口罩走了出来。
傅景娴立刻迎上去,程心语这次没在原地等待,她托着发软的双腿往前凑了几步,确保距离不会打扰到医生和秦家人的具体交接,同时也能听清医生在说什么。
秦忆真和薛壹护在她身后,同样着急。
傅景娴焦急地问了几句伤情,医生抬手示意她稍微冷静一下,随即开始陈述伤情。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生命体征平稳。有轻微血气胸,少量积血,做了闭式引流,不用开胸做手术。”
听到这里,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
医生继续说,语气沉了沉:“病人体形偏瘦,皮下脂肪薄,缺乏缓冲。车祸导致她两根肋骨骨折,左侧髋骨轻微骨裂,右臂多发性骨折,比较严重。她有心肌炎病史,此前恢复的还不错,但这次冲击还是增加了心脏负担,后续要长期卧床修养,定期复查。”
程心语默默记下,继续听。
“此外,颅脑伴有中度脑震荡,CT 确认没有颅内出血、颅骨骨折等严重性伤害。内脏没有严重挫伤,但外部擦伤诸多,全身软组织几乎都有损伤,需要静养恢复。”
傅景娴听完悬着的心落了大半,但还是觉得这里的医疗资源不够好,又询问道:“医生,我们想转院治疗,现在能安排吗?”
医生看着她满含担忧的双眸,摇了摇头,给出实在建议:“病人现在麻醉还没醒,血气胸尚不稳定,转运颠簸容易加重胸腔出血、错位骨折,风险很高,建议等她完全清醒,观察四十八小时无异常,再考虑转院。”
秦家几人对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强求。
“谢谢医生。”傅景娴说,语气疲惫。
“分内之事。”医生微微颔首,温声道,“病人还需要半小时才能转入重症病房,你们可以先休息一下。”
“谢谢。”
医生转身又进了急救室,而站着的几人却无一人落座,心中的巨石落地,但神情没有一点松懈。
程心语站在原地,心里默默重复着医生的话。一字一句的解读,反复确认苏砚晴没什么大事,只要好好修养,她会恢复如初,会好起来。
她车技好,迈凯伦性能好,她没事的,没事,真的没事了。
只要等她醒来,就好了。
可……
心好痛……
不对。
是她好疼。
全身软组织都有受伤,她该有多疼啊……
眼泪毫无预兆砸下来,胡乱混进了满是血污的衣服上。她没有崩溃大哭,只是垂着头安静的流泪。
又庆幸,又心疼。
秦忆真注意到她的情绪,低头一看发现她手腕上的纱布在隐隐渗血,心头揪紧。旋即扶着她的胳膊往分诊台方向带。
“走,我带你去做个全身检查,拍个片看看有没有内伤。”
程心语下意识挣开她的手,轻轻摇头,目光始终黏着急救室出口,半点不愿挪开。
“我没事……”她声音沙哑的拒绝,“我不想离开。”
我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离开她了。
“怎么可能没事,刚才你也在车上,身上到处都是伤口,指不定哪里磕伤碰伤了自己没察觉。” 秦忆真不肯松劲,牢牢扣住她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强硬,“你必须去检查。万一等砚晴醒过来,转头看见你身体出问题,她心里能踏实吗?”
这句话戳中了程心语,她动作一滞,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沉默下来,不再抗拒。
薛壹走上前,低声附和:“先去做检查,这边我们盯着,有动静立刻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