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和陈狗儿说好了，早起去陈家领菜，第二天一早，蔺春来如期到了陈家。陈狗儿也确实如他自己说的那般，守时开了库房。

说库房，其实是把陈家的一间屋腾出来，放那些米面油和肉啊菜啊的。

前一天晚上，要豆子时，陈狗儿曾经开过这间屋子。不过当时为了避嫌，蔺春来没跟着过去。今日，陈狗儿大抵是懒了，自己不进去取，只是开了门上的锁，手里拿着锁，站在门跟前。

蔺春来跟着，站到了门跟前。不看不知道，这一看之下，她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人常说，你怎么不去抢啊，抢不是来的更快一点吗？

事实上，抢就是来的更快一点。眼前的屋子，满满当当，全是“抢”来的粮。

米，麦，豆子，应有尽有。蔬菜，五花八门，有萝卜，白菜，茼蒿，雪里蕻，还有韭菜，小葱，笋干，咸肉，鱼干。甚至昨天才杀好的那头猪，也被劈成了两半，连同一整个猪头放在桌子上。

看到那猪头，蔺春来眼睛一亮，心里又冒出一个菜名。

卤猪头肉，她的爱。

可惜，卤料太贵，什么生姜，八角，桂皮，胡椒的，在这时代，想都不用想。没这些东西，卤不出入味的猪头肉。

白水煮着吃吧，又不香。烤，太费功夫，她才懒得淘这个神。

那就只有炖了。

猪头肉和萝卜白菜，干豆角，或者酸菜一炖，油水溢出来，再叫蔬菜一吸收，吃到嘴里，也蛮香的，这就能当一个单独的菜了。

下午，就做这个。

“除了昨天的豆子，还要啥？有了菜，是不是还得煮一个汤？”

陈狗儿边打着哈欠边拿着门锁在手里晃，门锁被他晃的叮叮咣咣作响，那声音吵的人耳朵有些疼。

蔺春来悄悄往后头退了一步，道：“早上煮稀粥，不用汤。晚上煮豆饭，不用额外煮汤，米汤就成。狗儿叔，下午我打算做猪头肉，这东西做起来，麻烦呢。不若，这次你一并给我吧，省得我吃完早上那顿，又来打扰你睡觉。”

“猪头肉啊。”

陈狗儿咂咂嘴，那味道，怪想的，该说不说，他也想吃，便顺着蔺春来的话，点头：“没问题，一会就让他们一并拿过去。”

说着拿过去，二话不说，点了两个人，蔺春来就看到，那两人钻进屋子里，依着她口里要用到的量，把该拿的东西拿了。

米，猪头，一把韭菜，一点酱一点盐，还有昨天装的一盆猪血，以及，前一天泡好的豆子和不知道打哪来的一碗卤水。

东西齐活了，两个小弟又乖乖拿着东西，送到了村口大柳树下。

大柳树下，果然已经有一个新鲜出炉的大灶。灶有两个灶膛，上面分别有一大一小两个锅。为了防风遮雨，灶台上方还用油布和木头桩子搭建了一个简易的遮雨棚。

柴火也已经到位，锅碗瓢盆，筷子勺子铲子也都到位了。

就差人了。

“王淑云呢？老子都到了，她还在家里睡大觉？去，把她给我喊起来！”

陈狗儿看到灶前没人，怒了，他使唤一个小弟去徐家喊人。等待小弟回来的功夫，他也没闲着，绕着大灶走了一圈，之后，往边上烧火的凳子上一坐，双手环抱，翘着二郎腿，闭目养神。

蔺春来也不管他，煮饭，还早呢。她得先把豆子处理了，这磨豆子，是第一步，磨完了豆子，才来点豆腐呢。

“放着，让她磨。”

陈狗儿的鼻子就好像狗一样，眼睛没睁开，人却闻到了陌生人的味道。他话音落下，人也睁开了眼。

“王淑云，哟，你还挺金贵的？不叫人去请，你就不来是吧？少给我说那些没用的话，我这新官上任第一天，你就给我下马威是吧？还不快点干活！去，把这一盆豆子磨了！”

“我？磨豆子？”

王淑云险些气得一个倒仰，豆子又不是她要的，凭什么让她磨？

“谁要的豆子谁来磨。昨天长荣兄弟不是说了吗，我只是个烧火洗碗的，煮饭的活，我可不管。”

“我是管灶头上的事的，我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怎么，你对我有意见？那好，咱们去找有明哥，让有明哥评评理。”

“我……我又没说什么。”

王淑云吃瘪，只得恨恨地端着那盆子豆子，乖乖去旁边陈进虎家借了石磨，老老实实磨起豆子来。

“这碎嘴子的婆娘，是欺我面善年纪小呢。”

陈狗儿只是冷笑。

眼睛依然锥子一样，盯着王淑云的背影。盯着盯着，他又监工一样，故意凑到跟前看。看两下，一跺脚，又走了。

走了一会儿，又跑回去。如此，反复了好几次。

纵然王淑云心有不忿，想磨洋工，可见此，也不敢搞小动作了。

蔺春来手里陡然没了一样活，说不轻松，是假的。她暗道，看来这恶人的确还需恶人来磨。只盼着，这姓王的恶人，赶紧别和自己搭班了。

两个人你看我不爽，我看你也不爽，强凑在一起，还搭配着干活，真是，够累的。

不过心里想归这么想，她倒没这么没眼色，这时候提出，不愿意和王淑云一道。陈狗儿“新官上任”，正等着烧火呢，她哪好故意杀他的威风。

“磨完了豆子，还得点豆腐呢，长庚媳妇等着呢，赶紧的。弄完了，还得烧火，这第一顿饭，我得在跟前好好看着。”

陈狗儿嘴里仍不忘叨叨，附近一有人看过来，他叨叨的声音更大了，身上“官威”也越发立起来了。

等了小半个时辰，一盆豆子磨完了。蔺春来拿到了豆浆，紧锣密鼓开始点起豆腐来。点豆腐这活，她还算熟，虽然在冯家没有做过，可，前世，她是做过的。

既不手生，操作起来就驾轻就熟。因为有陈狗儿在一旁看着，王淑云也没敢捣糨糊，蔺春来说啥时候烧火，她就啥时候烧火。蔺春来说啥时候火大一点，她就把火烧大一点。总之，两个字，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