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明个龟孙,今天倒是出尽了风头。”
回到自家院子里,关上门,俞大娘没忍住朝着门外啐了一口。啐完,想到那给出去的一百文钱,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庆幸。
本来以为,三百文,跑不脱了,哪想到,最后只给出去了一百文。
陈有明杀鸡儆猴,先拿徐家人做筏子,之后又拿自家做比对,如此一来,好叫众人知道,不听他的话,没有好果子吃,听他的话,配合他,相应的,他会给点甜头。
“还好长庚你刚才反应快,要是没顺着他,只怕,他要拿我们家发难。我本来还心疼那钱呢,想着,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倒是没想到,最后,竟然花钱消灾了。”
不过,“咱们之后怎么办?那山上……”
想到之后,俞大娘头疼。这回出门碰着鬼了,事事不顺利,现在陈有明撕破了脸,那些土匪也亮明了身份。许是怕村里有人出去走漏了风声,刚才各家领完粮后,陈有明叫人守在了村口。西边虽偏僻,可也能进出,是以,自家门外往西,还有两个人桩一样杵着呢。
那两人倒不是傻站着,因为徐家先头得罪过那伙人的缘故,将功折罪,徐老婆子反应快,主动提出,把自家的桌子凳子搬出去,再帮着在外头搭一间简易的坡子房。
这会外头正叮叮咣咣呢。
人守在外头,瞧这架势,怕是日夜都不停,再想走,已经没机会了。
“既然有人守着,山上就先不去了。那些东西存在树洞里,里头我和喜君捯饬过一回,不用担心东西存不住。外头我也做了遮掩,野兽进不去。”
秦孟绅给出了下一步安排。
他倒没回应刚才俞大娘说的他反应快,事实上,刚才他一见着陈有明来,便察觉出他的用意,所以顺水推舟,跟着演了一出。果然,陈有明要拿冯家说事,自然而然就免了一部分钱。
那一百文,就当买了平安吧。
至少,是暂时的平安。
土匪守在村子外,走,确实是走不了了。接下来,也只能见机行事。好在,家里还留了一部分粮,倒是能撑一些日子。
“虽说这次从各家收了一部分粮,但那些粮,未必是给这些人留的。村东既然搭了坡子房,那些人一时半会不会离开。我怕之后,他们进各家要粮,家里那些粮,平日里还是放到地窖里。”
“你说他们还要进屋来搜粮?不会吧,这跟土匪有。”
俞大娘本来想说,这跟土匪有什么区别,话到嘴边想起,可不是吗,这些人不就是土匪。土匪干的,不就是我行我素,杀人越货的勾当。
先前,徐家屋里进了“贼”,这些人如今在明面上了,知道村里人都怕他们,难保不会做出类似的事。
“娘放心,地窖我之前已经遮掩过了,这几天,再往上面移栽几株紫苏,到时候,就更看不出来了。”
蔺春来明白秦孟绅的意思,心里倒是赞同他的安排。
土匪有几十号人,再加上刚才听外头说,好像又来了几十号人,加起来,百来号人有了,百来张嘴,吃陈进虎一家,可不够。今天的粮,若给这些人还好说,若不给,之后怕是有的麻烦。
再说了,今天只交了粮,有粮没菜也没肉。土匪平日里过惯了吃肉喝酒的日子,清汤寡水,又能挨几天?
到时候,没得吃,恐怕要生事。打家劫舍,怕也不是不可能。
以防万一,还是将吃的藏起来的好。
想到这些,这时候,蔺春来不由得有些庆幸冯家家贫的人设来,这人设,阴差阳错,现在竟然派上用场了。村里人都知道,冯家之前有外债,家里穷的响叮当,所以,没有那么多粮,也不会叫人起疑。
一家人又说了一会话,都心事重重散去。蔺春来回了屋里,察觉到身后有声音,回过头,便看到秦孟绅跟着进来了。
“你……有事?”
蔺春来愣了一下,往日,他若进来,会故意把脚步声弄的很重,这样,不用回头,她就知道,是他来了。
今天,他好像忘了这茬。
眼见着他似乎有话要说,她便问了。
秦孟绅话到嘴边,却咽回去了:“我……走错了。”
走错了?
蔺春来一脑门问号,心里更觉奇怪,家里就这么几间房,大白天的,他还能走错?
有心想问吧,又觉得没必要。想着,或许,因为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他心不在焉所以才走错了,便没有多想。
觑着他转身走出去了,摇了摇头,她把头转回去了。
人坐在床上,心思却跑到了县城里。
那处院落啊……
那处她花了大价钱,用了很长时间,看了一家又一家,最后好不容易才定下的院落,就这么……落到贼人手上了?
她还一天都没住过,连睡在里头,能不能听到后门的流水声都不晓得呢。
倘若贼人真拿下县城,那,那处院落,凶多吉少吧?可,也不一定,一般有人的院落,贼人会更上心些。毕竟有人,便意味着,家里有钱财。
她那处院落,黑灯瞎火的,白天晚上都没人,应该,不会成为那些人眼里的香饽饽吧?
可是……
没人的院落又可以藏人,万一,有人藏进去了,或者,那些人自己住进去了。
越想心里越郁闷,干脆一个背仰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但,越不想想,越忍不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