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家,冯家。冯长庚。”
陈三章唱了冯长庚的名字。
接着,“名下无地,不用缴纳地税。户等,第九等,纳钱,五百文。”
“里长啊。”
俞大娘苦着脸上前,暗地里还对着秦孟绅摇了摇头,示意他,先不要说话。等人站到陈三章跟前,和陈三章对上眼了,方道:“我们家的情况,你也是晓得的,不是我要哭惨,而是,我们家,确实没钱。往年的户税,都是东拼西凑,好不容易凑出来的。我这一个没了男人的寡妇,唯一的儿子,又被朝廷拉去戍边,朝廷不是说了吗,像咱们这种鳏寡孤独的,可以免除头上户税。”
“那也是免两百文,还得缴三百文。”
陈三章眼睛朝簿子上睨了一眼,视线收回,淡淡说了一句。
俞大娘又抹眼泪,“可三百文,我也没有啊。长庚回来,家里多一双筷子就多一张嘴,手头那点,早都花完了。不然,你容我回去翻找翻找,看看能不能再翻出几个铜板来?”
那几个弓手凶神恶煞的,一脸要吃人的样子。俞大娘心里发怵,不得已改了口。
陈三章知晓她家情况,犹豫了一下,手一挥,示意,赶紧进去吧。等待的功夫,外头也没停下,还是按照簿子上的名字,一家一家轮着收粮和钱。
俞大娘愁眉苦脸进了屋,进屋前,拉了秦孟绅一下。
秦孟绅跟着进去。
两个人关上门,都没急着说话。等前后脚进了屋里,又见蔺春来和冯五月两个进来了,俞大娘叹口气:“那伙人,有备而来,今天这三百文,怕是得打水漂了。”
不,哪是什么打水漂。
俞大娘想到那伙人道貌岸然的模样,就恨的牙痒痒,那钱分明是肉包子打了狗,有去无回!
“长庚,你怎么看?”
骂完外头人,想到眼前境遇,又问秦孟绅。
秦孟绅道:“这粮,应该是为了反军征的,至于钱,说不准。淳溪起了骚乱的事,周围几个县全都知道了,可,征粮的人实际并不是官府的人,并没几个人知道。外头如今只晓得,先是百姓反了,之后造反的人趁虚而入,在淳溪县里作乱。但我瞧着,这次,和之前应该不一样。”
倘若如法炮制,自然是把消息捂得紧紧的,先假借官府名义征粮,这样既能征上粮,满足后勤所需,又能激化官府和百姓的矛盾。
等百姓受不了揭竿而起,再趁机作乱,如此,拿下县城,容易得多。
淳溪百姓已经逃难到各处,自然不晓得,征粮的事其实不是官府干的。等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这回,若比着之前来,便该和之前一样,从大路进,在村东头大柳树下收粮。可偏偏,这伙人选了村西,又从徐家开始。
昨晚上,徐家又刚好惹了“借住”陈进虎家的贼。
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
可,陈家人和土匪搅和在一起,陈进虎代表陈家人已经作出了姿态,土匪怎么着,也得给点回报,这余下陈家人的粮,当真会如数征收?
“三百文,我那里有。娘不用管了,也不必再出来,我出去吧。”
心里诸多猜测,眼下暂时没法证实。箭在弦上,不得不避让锋芒,三百文,倒还好,他那里有。
说话间,便要去屋里拿钱。
俞大娘立刻急眼了。
可,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急眼又能如何?她忙不迭去自己床边翻找,翻出了三百文,便要交到秦孟绅手上。
谁知道,秦孟绅比她快一步,已经拿上了三百文,出了屋。
出了屋,秦孟绅倒也没声张。
他没往人前站,而是站在人后头,观察前面情况。
因为说了这次户税也要一并缴纳,大伙既没准备,心里就有些抵触。陈三章知道内情,也想帮着自家人稍稍回护,便在问过那仓督后,改口,先征粮,有多少粮就收多少粮,至于户税和不够的粮,等会再说。
有了这句话,事情就进行的快多了。大约一个时辰,所有人的粮都交完了。
陈三章核对过簿子,给了那仓督一个眼神。
仓督道:“今天先这样吧,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啥?”
王淑云又一次急眼了,“合着别家的粮,收不够就不收了,我们家,不够也得按着头收够?凭啥啊?还有户税,凭啥只收我家的?里正,村正,你们到底啥意思?”
“三章兄弟,是啊,这到底是啥意思?”
徐阿二也出了声。这种事上他一向不插话,毕竟,对外,户主可是徐阿大,但,眼看着别人家和自家的“待遇”不一样,他也着急了。
徐阿大跟着出声,徐老婆子,祝皎娘纷纷都出了声。
“这事……”
陈三章摆了摆手,“我说了不算。”
“那谁说了算?”
“当然是我啊。”
猛的一个声音从人后头冒出来,众人都是一惊,回过头,竟看到陈有明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
“有明,你这话是啥意思?前头不是说,半个月之内,给我们赔钱吗?这都过了半个月了,钱的事,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