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里正和村正就来了。
看见那贼,里正面上倒没什么,村正却步子顿了一下。
里正陈三章道:“虽说人赃并获,可,衙门没开,县里还是进不去。就算我写了文书,这文书,也送不进去。”
“是啊,县衙进不去,案子没法审,总不能一直把人绑着,扣在家里吧?”
村正陈大宇跟着说了一句。
王淑云眉毛往上一挑,双手叉腰,“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过他?”
“你要告到衙门,也不是不行,只不过,要等。”
陈三章话说了一半,看了那贼一眼,之后道:“等到啥时候,没人晓得。要我说,这贼没偷到什么,要是平日里,自然是送到衙门里,看看县尊大人如何说,可,如今情况特殊,外头……你也晓得,不如,就这么算了吧。要不然,你与他掰扯,浪费时间不说,这县城一日进不去,你一日把他扣着,也得管他吃喝不是?”
“我呸,我还要管他吃喝?我才是苦主,哪有苦主反过来,累死累活伺候贼的?里正,你这话,我听着,怎么怪怪的?”
王淑云脸上难看的很,言语之间,对陈三章有些不满。
陈三章道:“阿二媳妇,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你若坚持,那就随便你,文书我给你办,你自个想办法送进县里吧。”
“你!”
王淑云想回嘴,被徐阿二猛地拽了一把,徐老婆子也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
“三章侄儿,别生气,阿二媳妇也是着急,这你说,好端端的,家里遭了贼,换谁谁不闹心呢?”
徐老婆子打圆场。
那贼却在此时出声了:“你说偷就偷了?我身上有你家东西,你搜到了?我只不过是走错了门,你把我当贼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是里正是吧,正好,把我送回去吧,我是陈进虎家的亲戚,晚上睡不着出来游荡,结果走错了门。”
……
事情又扯到了陈进虎,陈三章不得不又让人去请陈进虎。这一来一回,看热闹的人更多了,冯家一家人这下是彻底走不了了。
俞大娘听明白了事情来龙去脉,稍一琢磨,就明白了。这王淑云啊,怕是早认出了贼是吴润香的“亲戚”,故意嚷嚷着大伙都知道,就是想,把事情摊开到台面上,给自己讨个公道。
该说不说,“虽然王淑云这个人可讨厌,可她做的没错。家里遭了贼,贼没事,这苦主还得反过来好吃好喝伺候着贼?天底下哪有这种说法。”
另外,“我看那陈三章和陈大宇两个,怕也是知情的,刚才,难保不是故意那么说,想保下那贼。”
“等天快亮,再找机会走吧。”
秦孟绅出了声,心里有些说不上的焦急。这一趟,实在不顺利,他没想到,会突然冒出这桩事。眼下,冯家院里院外,一堆人杵着,事情没解决,王淑云这边不肯相让,两边僵持着,还没个定论。
他不好带着全家人在这时候出去,只能等再过会,找找机会,看看能不能出去。
只可惜,老天爷不给机会。
到天亮,事情还是没解决。村子里其他人也起了,许是得到消息,纷纷跑过来凑热闹。
这下,更走不了了。
不独秦孟绅,就连蔺春来也跟着着急了。
“要不,白天找个机会,趁没人走了算了。”
经过昨晚上那一出,蔺春来算是对那些投奔来的人有了真实印象。以前只在书上看到土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可毕竟没有身处真实环境里,没有切身感受。
昨晚上闹了一桩偷窃的事,她也是晓得了,这土匪流氓就是土匪流氓,没有半点原则。“投奔”来的第一天,就装也不装了。
日后,还不知有怎样的磨难呢。
“再看吧。”
秦孟绅眉间忧色沉沉,虽没有多说,可蔺春来总觉得,他好像还有别的心事。
准备好的东西,一家人也没有拿出来,既然已经决定再找机会,自然是原封原样放着。俞大娘把东西全部放在自个屋,只拿了一顿饭那么多量的粮食。
蔺春来想了想,同她说了一声,又去自个那个勾篮里,拿出了早先切好的那块米豆腐。地里的菜,能拔的昨晚俞大娘已经拔了,不能拔的,比如萝卜,莴笋和蒜,还得长一长,便由着它们留在地里。
蔺春来又拿了一把昨晚拔的小葱,想了想,去地里,摘了几根萝卜缨子。
俞大娘煮饭,她帮着打下手。
俞大娘也不管她,任由她想做啥菜就做啥菜。
她便先把萝卜缨子洗了,又把米豆腐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薄片,之后把小葱切成细细的葱花。等锅里油温起来,先把米豆腐倒进去,翻炒了两下,又把葱花倒进去。
葱见了油,香味被激发出来,霎时间,整个灶房都是小葱的味道。
米豆腐本来就可以生吃,稍微炒两下就可以了。蔺春来加了盐,炒了几下,把菜盛出来,又用萝卜缨子做了一个汤,一家人就这么就着一盘菜一碗汤,默默吃起了饭。
一菜一汤,实在简薄。
蔺春来也觉得,菜太少了,可说走就要走的关头,哪里有心思炒好几个菜。她在心里琢磨,之后上了山,怕也是要省着点吃了。
米豆腐的味道和米饭完全不一样,一个是大米煮熟的清香,另一个则是,微微带着点涩味的筋道。这筋道又和扯面的筋道不一样,米豆腐更软一点,也更弹一点。
蔺春来一边吃一边想着,要是有一块腊肉就好了。米豆腐炒腊肉,那才是人间美味。
可惜眼前没有腊肉。
她放下幻想,一心二用,一边吃着饭,一边听着外头动静。哪想到,一顿饭还没吃完,征秋粮的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