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花!”
冯五月是一路哭着走回去的,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只是分别了一小会儿,陈银花就不见了。
明明,那会太阳还没落山时,两个人还说了话。陈银花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摘芒草,她说,她要帮娘干活,不去了。
不去了不去了,再也去不了了。
陈银花,她死了。
“娘,为什么?为什么啊?”
呜咽声将说话声掩盖,一直到到了家门口,冯五月的眼泪还在流。那些眼泪,已经擦不完了,她整张脸像是泡在水里,眼睛红通通的,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看到夜色深处,陈银花在朝着她走过来,甚至,她还听到了陈银花的声音。
可,只是一个眨眼,那些声音就不见了,眼前,哪里还有陈银花的身影。
“她走了。”
“不要我了。”
“不会再回来了。”
不会两个字说出口,冯五月彻底绷不住了,她又耸动着肩膀,放声大哭起来。
俞大娘看着她这样,不知道说什么好。
人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风浪浪没见过。那年,先是死了长子,接着没多久,又死了丈夫,再后来,冯长庚生病,被朝廷拉去戍边,桩桩件件,回想起来,她皆泪如雨下。
这些年,看惯了村子里,村子外的离合悲欢。生老病死,是每个人都逃不脱的。意外,也总会发生,她为那些枉死的人,可惜过,感慨过,甚至,流过几滴眼泪。
可这一次,却不一样。
银花是她看着长大的,她知道这孩子是什么时候长出第一颗牙,知道她什么时候学会走路,什么时候会说话。有时候,她看着冯五月和银花两个,只觉,两个好似那姐妹花。
可现在,姐妹花只有一个了。
多年以前,丧父丧子的那股难受又席卷过来,她心口闷闷的,就好像,有一团是棉花堵在那里,她喘不上气。
夜色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往下压,拼命地往下压,她不敢抬头,亦只想闭上眼睛。
银花,没了啊。
这孩子,和五月差不多大,本以为,能看到她再长大一点,说了亲事,嫁了人家,然后,几年以后,带着孩子回来。
可是……
人没了。
她是怎么也不相信,那孩子是偷东西被发现,脸上挂不住才跳井的。可,不信又能怎么办?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去问,去打探。
“银花不会偷东西的,她不会偷东西。”
冯五月还在呢喃。
就好像不想让人看到她的眼泪一样,她双手捧在脸上,那些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便有些闷闷的,透过手掌缝隙,传了出来。
连同着,那些不尽的眼泪一起,流了出来。
“娘,她不会偷东西,她们冤枉她。”
“我知道。”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俞大娘默默低头垂泪,她有些拿不准,要不要去陈家看一看。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去吧,便带着冯五月,一道往陈家去。
快到门口时,又遇着了隔壁徐家人。
祝皎娘带着徐梅丫,想是准备过去帮忙,可又拿不住,要不要过去。
见俞大娘过来了,彼此之间,啥也没说,只是互相叹了口气,一并进去了。
陈家院子里,一片漆黑,外头的门大开着,堂屋的门也打开着。韩玉果的哭声从屋子里传来,透过月色,隐约能瞧见,堂屋门口,陈水生跪坐着的背影。
……
蔺春来和秦孟绅还不晓得村子里出了事,两个人将树洞整理了一番,蔺春来琢磨着,真要住人,还得搭个像样子的床出来。
冬天天气冷,地上水汽重,虽然带的有油布,树洞里也有干草,可,纵然干草和油布铺在身下,人身上还是凉。这要有个万一,治起病来,麻烦。
不过要正儿八经搭像家里睡的床,不现实,她想要的,是几张木板,稍微那么一拼接,做出挑高来。
之后再在木板上铺上油布和干草,这样,人与地之间,就有一段距离了。
秦孟绅听了她的想法,并没有意见,“树,我之前没砍,怕露了行迹,把人招过来。不过路上有竹子林,竹子成吗?”
“成。”
蔺春来心说,竹子和木头,用着不是一样的吗?虽然竹子睡着有点凉,可,特殊时期,有东西用就不错了。竹子拔节,长得快,就算砍了,过段时间,自己就长上去了。到时候,就算有人路过,也瞧不出什么。
她没意见,大概比划着把尺寸说了,两个人一起去外头找竹子,等把竹子砍来,劈成竹条,再草草搭成两张床,已经是第二天了。
忙完这些,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两个人又将洞口遮掩了一番,背上空勾篮,准备往回走。
回去的路,还是和来时一样。天公做美,一路,还算风和日丽。
蔺春来在心里头默默记路上标志性树木,看到野果子野菌子啥的,顺手采了,丢进勾篮里。秦孟绅见怪不怪,看她采了几回,路上看到,顺手也帮着采了。
快到冯家附近的山头时,两个人的勾篮里已经满满当当了。
蔺春来有些不好意思。
本来走这一趟,除了认路,便是去送东西的。结果好嘛,再回来,背上有多了两篮子东西。那两篮子东西,还都是她采的。
除了野果子野菌子,她看到荠菜,野葱和鸭脚板,没忍住顺手也采了点。当然,路上路过竹林,想着冬笋可以挖了,这东西晒干了,是真能当饭吃,便又顺手,挖了几个冬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