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孟绅不见惊慌,“边关风雪重,实在锤炼人。这不是,没办法吗。”
说到没办法,还故作苦笑。
陈有明却好似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一样,问:“我见你身子骨比以前康健了不少,想来这戍边,还是有点好处的。你在边关多年,可学了些阵法?怎么样,有敌袭,能发现吗?几个人围上来,打得过吗?你们有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长啥样,厉害不?”
“我一个小喽啰,每天听长官们的命令行事,哪里接触的到你说的这些东西。我倒是想,拿军功,也混个官当当呢,只可惜,都是做梦。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
秦孟绅面上有些遗憾,好像真的很想拿军功却没拿到一样。
陈有明跟着叹息,他还拍了拍秦孟绅的肩膀,“好兄弟,别丧气,东边不亮西边亮。谁说战场上拿不到军功,就没机会拿军功了,日子还长着,早晚有一天,能出人头地。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可别忘了兄弟我啊。”
对了。
“你们家的债已经还清了,负担小了。说起来,你可得好好谢谢你媳妇。你这媳妇,勤快的很,那可不是一般的好。”
陈有明话锋转的突然,说到后面,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蔺春来面上不显,心中哪里不晓得,他这话,是故意给她听的。但他并没有揭破的意思,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等人走后,回到院子里,秦孟绅面色一变,再没刚才老老实实出头无望的样子。他放下勾篮,笃定:“陈有明不对劲。”
“他本来就不是个好的,也不知肚子里又藏什么坏水呢,关在祠堂里,挺好的,放出来干啥。”
冯五月跟着嘟囔了一句。
秦孟绅道:“我看他话里有打探的意思,恐怕,他和水鬼那头有牵连。不管是不是的,都得留个心,之后尽量还是不出门,不要和他有来往。”
“你刚才说,有事要说,是什么事?”
蔺春来琢磨了一会刚才种种,也觉得不对劲。好端端的,陈有明一个好吃懒做,从没从过军的,打听起了军队里的事。
倒不像打探,像试探。
心里有些不好的猜想,暂时按下,想起那会秦孟绅说,有事要说,她便主动问了。
秦孟绅道:“这次去山上,路上想起,马上入冬了,山上比平地更冷,冬衣也得多置备几件。”
“我刚才,也想说呢。”
蔺春来心道,竟和自己想到了一处。那会看到他衣裳上沾着水汽,猛地才想起来,忘了准备一样更重要的东西——冬衣。
在山上,除了防野兽,防蛇虫,还得防寒。
如今这医疗条件,一个小感冒,可能就要了人的命,更不要说,是在山上了。
“我手里还有点钱,这几天,便去置备几身冬衣。你们姑娘家,穿什么舒服,喜欢什么,我实在不晓得,所以恐怕得麻烦你,跟我一起跑一趟成衣铺子了。”
“做什么成衣,家里都有。”
俞大娘听到音,放下手里的活,过来插了一句话。话毕,又改口:“我是不用了,你媳妇衣裳少,嫁过来还没来得及置备冬衣,你给她置备几身。还有你妹妹,也给她置备几身。买成衣,贵的很,就去铺子里买点布料,再买点楮树皮纸,实在不行,买麻絮也……也可以,拿回来我给她们做。”
俞大娘说到麻絮,是险些咬断舌头的。这东西价格贵,往年连想都不敢想。
往年过冬,都是穿几层褐衣,里头穿一层夹袄的。夹袄里头,塞的是芦苇絮,是杨花,柳絮。有那么一件比较好的,里头塞了楮树皮纸。
那还是好多年前,家里没欠债,手头宽裕时置备下的。
那件给了蔺春来。
山上不比平地,这话没错,紧要关头,保命重要。她也不计较那么多了,麻絮,就麻絮吧。
“对了,长庚,有件事我一直琢磨着,想问你来着。你跟我说实话,你哪来这么多钱,你是不是……和人家借钱了?”
这些话俞大娘早想说了,说出来的时候她连气都不敢喘。
当兵哪有那么多钱,她私下里跟人打听了,这批回来的士兵,朝廷分拨的赏金极少。这又是买粮,又是买药,还要买衣裳的,钱从哪里来?
她忧心冯长庚是跟人借了钱,想到背在背上多年的债,一颗心高高悬起,生怕下一瞬被一句是砸个稀巴烂。
“嗯。”
秦孟绅不得不点了头。
他早知道逃不脱这一出,坦率承认,又说:“跟同阳那位同袍借的,我原同他说好了,待他找到合适的营生,与他一道出去闯荡。这些是他借我的本钱,没给我算利钱,什么时候手头有钱了,什么时候再还他。”
“你跟人家借的?借了多少?不算利钱?”
俞大娘说不上是放心了还是没放心,不用还利钱,钱也不是问那黑心的寺庙借的,她好像应该松口气。可,借钱这事,怎么样都让人心里不舒坦,就好似那老驴身上驮着货,压的身子都挺不直。
“你还想出去闯荡,你……你没同我们说过这些啊。”
“本来是想等他那头有回应了再同你们说,哪想到,情况说变就变。娘放心,这些钱,我会还清。”
“唉!你……算了,已经借了,也花了,说什么都没用了。等安生了,再说吧。”
俞大娘怅然若失,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