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聋了不成?说话!长庚到底去了哪里,你们背着我,在搞什么鬼?”
“娘!”
“你闭嘴,没你说话的份。吃里扒外的东西,别叫我娘!”
俞大娘显然处于情绪激动和愤怒之中,她口不择言,斥责完蔺春来,又斥责意图说好话的冯五月。
秦孟绅大概晓得了。
他叹一口气,对着屋里喊了一声:“娘。”
屋里陷入安静。
床好像动了一下,似乎有人立刻坐起来,又没动静了。俞大娘屋门没见开,里头也迟迟没有人说话。
“我有事要同你们说。”
“什么事现在才想起来跟我们说?我们是谁啊,哪敢劳烦你特意开尊口?你别叫我娘,不想回来,就别回来了。”
秦孟绅默然。
他没有过多的与女性长辈打交道的经验,俞大娘一番夹枪带棒,他还真不知道如何应对。可事情这么僵着,总不是个事。他对着屋里又唤:“喜君,出来一下。”
“哎。”
蔺春来应了一声,她早就不想在里头待了,闻听这一声,犹如听到了天籁。当即捏了捏不敢吱声的冯五月的手,而后上前几步,打开了屋子门。
四目相对。
秦孟绅的眼里有些明显的歉意,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望向屋里,正好看到一个人生闷气的俞大娘。
“事关全家人安危,还请娘出来,一并听一听吧。”
“什么事还碍着我们安危了?”
俞大娘嗤笑,以为这是借口。可,秦孟绅神色不对,她心里跟着直打鼓,犹豫再三,还是沉着脸迈步走了出来。
一家人到灶房里。
秦孟绅开门见山:“高安要生乱子了。”
“啥?”
俞大娘怀疑自己听错了。
秦孟绅道:“我这几天出去,其实是为了寻找藏身的地方。因为地方得隐蔽,所以找了很久,路上费了些功夫。娘先别急,等我说完。娘可还记得,之前我说,一家人去宜州的事?”
“当然记得。”
俞大娘心说,这事哪可能不记得,说去就去,结果这也不顺那也不顺。水路说封就封,路引说不给办就不给办,从来没见哪趟出门这么不顺的。
不去也好。
她心里还一直庆幸,不去,省钱了呢。
“其实,去宜州,也是为了逃难。我没同娘说,同阳那位同袍私下里给我传了些消息。他们家有些门路,知道乘州有人准备谋反。那些人伙同飞云寨的土匪和各处的地痞流氓,故意闹出水鬼一事,扰乱人心。州里的驻军,也掺和进去了,我怕有个万一,所以才想,提前避走宜州。”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还是慢了一步。出不了乘州,我便想着,趁早找退路。高安不安生,迫不得已的时候,咱们也可以去深山老林里躲藏。那次,一去好几天,便是为了这个。几次囤粮,也是为了这个。”
“你说啥?”
俞大娘脑子嗡嗡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长庚,你说啥呢,我咋听不懂?去宜州,咋就是去避难的?州里……州里,有人作乱?你……你别是怕我说你,故意找了个借口唬我呢。”
“我倒希望,这些都是假的。”
秦孟绅叹气,神色比方才还要严肃。
“本来不想同娘说这些的,说出来,也不过是多一个人担忧。可,事已至此,再不说,恐娘心里乱想,所以才如实告诉娘。”
“娘想来还不知道,淳溪已经不安分了。前头几次买粮,我曾在小路上看到淳溪来的流民。”
“流民?”
俞大娘脑子更嗡嗡嗡的了,淳溪,那可是乘州东边好地方。虽有飞云寨在县城东边,可这些年,没听说有人逃难过来。
怎么会这样?
“飞云寨在淳溪边上,这一次,会不会是那些人,想打淳溪县城?”
淳溪是淳溪,高安是高安,飞云寨又不在高安边上,俞大娘仍然抱有一丝期望。
秦孟绅道:“乘州就这么大,淳溪乱了,其他地方,哪能幸免?高安,是他们早就盯上的地方,他们一定会来。娘,早做打算吧。”
“可……”
俞大娘面如白纸,还是不想相信。可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别不信,这次,可是州里的人也掺和进来了。
“咱……咱们高安招谁惹谁了?”
“可是,我看村里还没动静,你们说的这些,为什么大伙都没得到消息?长庚,你那同袍,不会是听人瞎说的吧?”
“土匪兴风作浪,州里的驻军和他们穿一条裤子,难不成,咱们县衙也和他们穿一条裤子?如果真是这样,县衙还费那功夫干嘛?这段时间,不是城里戒严,不让人随意进出吗?”
“娘。”
秦孟绅不想再多做解释,只道:“是与不是,半个月,自见分晓。粮,我已经囤的差不多了,再去一趟,买些别的,便不去了。这几天,夜里我还要偷偷往那找好的地方送东西。娘心里知道就好,不要声张,也不用担心我,我心里都有数。”
“可是。”
俞大娘心里有好多话想说,偏偏,话到嗓子眼,嗓子眼却好像堵住了一样。她心不在焉,出灶房的时候,还险些摔个跟头。
……
等灶房里只剩秦孟绅和蔺春来两个人了,秦孟绅这才开口:“连累你了,对不住。”
蔺春来笑了一下。
没接话。
连累吗?是有点,毕竟,俞大娘的嘴可不饶人。本来一切都瞒的好好的,她与冯五月齐心协力,俞大娘并没有生疑。
可偏生今天早上,也不知怎的,俞大娘没去外头转悠。她在院子里摘菜,摘了半天不见她屋子门打开,心里就生疑了。
再之后,便是追问她,冯长庚到底在不在家,不在家,人去了哪里?为什么瞒着她,想要气死她之类的话。
她正听得脑瓜子嗡嗡,他就回来了。
不过他对她道歉,实在犯不着。
此一时彼一时,说起来,现在他们两个还算并肩战斗的战友,命运短暂的连在了一起。既是战友,便没必要说连累,她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
“竹筒我已经砍好了,一共砍了三十二段。竹条也劈好了,我想着,你要竹筒应该是准备做火折子,上次没见你买火绒,便和五月去外头,采了些芦花和蒲棒。东西已经晾好了,绒毛也揉出来了。”
“多谢。”
秦孟绅没意料到,她不仅把答应的做好了,还帮着把做火折子的东西准备好了。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意动,千言万语,到最后只化成一句谢意。
*
自打秦孟绅说了那些话,冯家一个两个都怏怏的。蔺春来倒还好,她早就知道了真相,最初的慌乱过后,竭尽自己的能力,在为保全自己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