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到底去了哪里?
两天了,已经是丑时,等到天亮,就第三天了。再晚,也该回来了。
这两天,娘时时念,若说昨晚上还坐得住,安慰自己,早上就回来了,到了今晚,人还是不见回来,娘坐不住了。她也坐不住了,要不是嫂嫂说,这个点了,路上看不到,就算走到县城,也是白天了。县城如今不让进,报官报不了,只怕,她已经冲出去了。
“不报官,怎么办?人呢?人到底在哪啊?”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这个孽障,还不回来,他是要……要了我的命啊!”
俞大娘悲从中来,却生生把眼泪压了回去。
气氛有些低压,蔺春来适时保持沉默。
该说的,能说的,她都已经说了。找人的时候,也跟着一起找了。现在,不能再说了,再说便是错。
可,心里却觉得,不像。他不像是那种莽撞的人,想一出是一出。
但人到底去了哪里?
虽然,对他并没有什么感情,可,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也不是坏人,眼下,水鬼传言闹得沸沸扬扬,她也不希望,他真出个什么事。
一家人干等着。
就在俞大娘再一次等不住的时候,院子门开了。随后,一个人脚步放轻,走了过来。
“长庚!”
俞大娘从屋里冲了出去。
她险些一跟头栽在檐下,慌慌张张爬起来,一把拉过秦孟绅,两只手抖了很久,方“呜”地一声,痛哭出声。
蔺春来跟着松了一口气,赶紧轻轻推了冯五月一把。
冯家虽然住的偏僻,可这个点了,村里人都睡了,稍有点声响,便能传的很远。
冯五月反应过来,忙上前,跟着一道把人拉进了屋里。
进了屋,俞大娘抹一把眼泪,沉默半晌,忽而厉声:“跪下!”
秦孟绅心里一惊。
旋即明白过来,出门时,他虽提前说了,回来的晚,不用管他。可,近乎两天,对冯家人来说,的确有些太晚了。
那时候他心里藏着事,人又着急,没心思像以往那样多费唇舌,以为交代了一句,俞大娘就会和柳伯一样,心里有数。可他忘了,俞大娘先丧子又丧夫,如今膝下只有这一个儿子,心里怕是害怕得很。
倒也能理解。
他有些抱歉,试图寻找合适的说辞。
冯五月小声道:“娘。”
俞大娘轻轻拉起衣裳一角,粗粗抹一把眼泪,哽咽了一声,依然是气狠了的模样,“孽障,你跟我说清楚,你到底干什么去了?说走就走,也不说清楚,害我们一通好找。我和你媳妇,你妹妹,担惊受怕两个晚上,就怕你有个万一。你若真有什么,便是要了我的命啊!”
“是我不好,没与你们说清楚。”
秦孟绅坦率认错。
俞大娘却不打算就此作罢,她问:“你到底干什么去了?长庚,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是不是当水鬼去了?”
水鬼两个字,俞大娘是哆嗦着嘴皮子说的。
刚才拉冯长庚的时候,她摸到,冯长庚身上衣裳是湿的。
今天又没有下雨,衣裳怎么会湿?
她心里害怕,再联想到水鬼的事,因此反应才那么大。
秦孟绅没料到她竟胡乱联想,把自己和水鬼扯上关系,忙道:“没有的事,我出门,是去找趁手的武器了。城里戒严,我怕水鬼闹到我们这里,便想提前做点防身的东西。”
“你当真是去找东西做武器了?”
俞大娘半信半疑。
秦孟绅从身后勾篮里抽出一样东西。夜色里,那样东西模模糊糊的,瞧不真切。
“我找了一些竹子和藤条,准备做成竹矛和弓。竹子好找,藤条不好找,费了点力气,所以,回来的晚。”
“你……你偷偷上那林子里了?”
俞大娘没看清楚眼前那是个啥,不过她手碰到了,确实是竹子。
下巴朝着小阳山方向一抬,又意识到对方瞧不见。准备再问一问,可事已至此,没什么好问的了。她便缓和了几分神色,道:“陈有明虽然不见人,陈狗儿也躲懒,可人多眼杂,你没事,少往那山上跑。虽说你从了军,身子比以往好,可山上蛇虫鼠蚁多,咬上一口,不得了。这次的事,我不跟你计较,就这么揭过了,以后出门,必须得同我们说清楚,去哪,几时回。”
“嗯。”
秦孟绅想起明天计划,本来想多说一句。转念一想,这时候说出来,怕是接下来有的掰扯,大家都不用睡了,便掩了话题。
人回来了,事情说清楚了,俞大娘心情平复了,这才顾得上问一嘴,这两天在山上,吃了啥,饿不饿,还要不要吃东西。
边问着,作势又要去灶台上拿温在锅里的饭。
秦孟绅不想再折腾,去的路上,他先搭了一段牛车,没敢坐到离的最近的山脚下,而是早早下来了。之后凭着两条腿走到了山上,找完藏身的地方,下了山,又摸到最近的一个村庄,去村里花了大价钱,说动了人用家里的畜牲把他送回来。
要是再吃饭,弄完怕是天都亮了,他道:“在山上砍了芭蕉芯取了水,又捡了野果子,现在不饿也不渴。”
俞大娘还想再说,见他一个劲的打哈欠,便把话咽了回去。
一个打哈欠传染另一个。
蔺春来已经困的上下眼皮子打架了,她跟着打了个哈欠,简单洗漱了一把,就推开门上了床。
瞌睡虫作祟,刚躺下没多久,她就睡着了。
秦孟绅本来还有话同她说,察觉到她的困意,那些话就咽了回去。
……
月亮一点一点被云层掩盖,天已经黑透了,村子里再度恢复平静。
万籁俱静。
村子里的狗,也耷拉着脑袋打起了盹。可,若有生人走过,它们又会警觉地竖起耳朵,支起腿直起身子。察觉生人不怀好意,有的狗会叫。
若一只狗叫,村子里的狗说不得都会叫,到时候,便是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黑暗中,一个人偷偷摸摸往族长家里去。
沿途有一只狗突然叫了一声。
那人骂骂咧咧,从身上摸出一根油津津,像是刚啃下来不久的骨头,丢了出去。
狗衔着骨头,大约是察觉出了那人身上的气息,不像是生人,便住嘴不叫了。
那人放了心,轻车熟路摸到族长家门口,敲响了族长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