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伯前一天便把牒文办妥了,他将牒文递到了县衙。因为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县里申文得送到州里,由州里判给,才能下发路引,县衙户曹房便回说,第二天来拿。
第二天,觑着时间差不多了,柳伯便往县衙去。
可,到了县衙,州那头,还没消息过来,路引暂时拿不到。
户曹房的小吏道:“老伯你来早了,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不若你先回去,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再来。”
“没事,我小老儿无事可做,就在这里等吧。”
柳伯心里诧异,平日里,路引都是这个时候拿到的。这次,怎么这么慢?州里面,难不成,真如孟绅所说,那些人不干正事,所以,手头的活,就慢了?
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心思一天不在正道上,苦了这些老老实实的百姓了。
“我说,老伯,这外头闹水鬼,这当口,你咋还往湖那头去?这段时间,受那传言的影响,走水路的人都比以往少,你倒是胆大。”
那小吏见他不走,知他着急,便多嘴打趣了一句。
柳伯心下叹气。
他走水路,哪里是出游,分明是去逃命!可怜这干活的小吏,还有心思和他说笑,他还不知道,大祸要临头了。
“那也没办法,亲戚总得走,再不走,就断了。”
虽然心里惋惜,可有的话,现在不能说,更不能当着官差的面说。柳伯心里有数,含糊过去了。
一时无话。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有人回来,柳伯心里就有些急了。
不好一直在衙门里等,便准备去外头等。
可,才起了身,外头来人了。
从州里回来的人道:“州里有令,水鬼在大名湖作乱,为了乘州百姓的安危,暂时封锁水路,不准人随意进出。等什么时候,外头消停了,再恢复水路。”
“老伯,你也听到了,不是我们不给你办,实在是,不巧了。州里才发了话,我们不敢不听。你回去吧,过段时间再去,或者,换陆路,路上折腾点,但总归也能到。”
小吏叹气,表示自己也没办法,事情就是这么巧。
柳伯一颗心跌到谷底,拿回牒文,想到秦孟绅还在等自己消息,连忙又去县城门口等。前脚到县城门口,后脚就截到了秦孟绅。
秦孟绅这才知晓,水路已经不让走了。
“牒文上写明了走水路,既然改成了陆路,牒文也得改了,我这就去书铺找代书先生重新写一份牒文。”
秦孟绅当机立断,水路不通,那就改陆路。事不宜迟,现在再回去让蔺春来写,来不及了,虽然他也会写字,可,准备笔墨又实在费功夫,还不如就地去书铺里找人重写。
便与柳伯一道,就近去最近的书铺里,请了代书先生帮着重新写了。
拿到牒文,还得再去找里正签字画押。
两个人兵分两路,秦孟绅抓紧时间,回到村里,也没回家,他先跑一趟里正屋里,里正见他又来,还多问了几句,知道大名湖不让船走了,还感慨了几句。话里话外无外乎是骂水鬼作乱,害得大伙出行不方便。
里正签完字画完押,秦孟绅也没回冯家,他直接拿着那张重新办好的牒文,送到了县衙。
再回到冯家,已经是下午了。
俞大娘奇道:“你咋一头汗?”
“州里刚发了话,怕水鬼作乱,大名湖不让走。我重新找人写了牒文,送到了县里。”
秦孟绅稍做解释,又从怀里掏出了那张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牒文,递到了蔺春来手上。
“本来想回来,重新麻烦你写的,可时间紧急,再耽搁,又是一天,我便在城里,找代书先生帮着写了。”
“没事。”
蔺春来没放在心上,不让她写,她还松口气呢。
毕竟,装样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她对繁体字,本来就不熟悉,又怕写的太好,露出破绽。可,写的太差,县衙又容易不收,这中间的度,可不好把握。
“你还回来了一趟,去了县城两趟?”
俞大娘这才晓得,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儿子来回跑了好几次。她有些心疼,又要给秦孟绅擦汗,又要招呼冯五月给他倒水。
秦孟绅实在不习惯被人这样伺候。
他躲开了。
也不等冯五月倒水,自己给自己倒了一碗水,一饮而尽。
第二天。
里正那里,迟迟没动静传来。
冯五月年纪小,好在外头走动,便假作和陈银花玩耍,去里正家旁边等消息。然,左等右等,还是没动静。
俞大娘还坐得住,蔺春来因为不知道真相,也不着急。
秦孟绅心里却越来越着急。
昨天突然来了那么一出,他心里本来就担心,好好的大名湖,说封就封了,焉知不是为了以后做准备?水路已经被“安排”了,陆路,怕是也没那么好走了。
在家里等着,无济于事,他干脆背上勾篮,找了个去镇上买几块豆腐,突然想吃豆腐了的借口,往城里去了。
到县里,先去玄灵观找了柳伯,之后两个人一起去县衙。可,打听了一遭,得到的消息是,州里没回应,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