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事就说事,又不是没屋,跑到灶房里做啥?难不成,这要说的事还和灶头有关系?”
俞大娘一边往灶房走,一边没忘念叨。
蔺春来心里也嘀咕,却觉得不像。她面色自然,走到灶头旁,见俞大娘没寻个凳子坐,也没好意思自己坐下。
一家人站在灶头前。
纵然秦孟绅心里忧虑重重,可此时也不得不挤出一抹笑容来,“有个事,我想和你们说说。之前不是说,我有位同袍在同阳吗。上次我去看那位同袍,回来时其实与他约了,若手里头没事,这个月十六,和他一起去宜州,看我们另一位同袍。”
“宜州那位同袍,与我们交情也很深。说句掏心窝子的,我们三个,在战场上有过命的交情。以前有次,轮到我看烽火,结果夜里受了凉,险些交代过去,便是这位同袍,照看着我,代我守烽火,把一口吃的匀给我。从那以后,我们就兄弟相称了。”
“长庚,你咋。”
俞大娘一听交代过去几个字,脸色就白了,她往前趔趄了一步,想说话,却被秦孟绅止住了。
秦孟绅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同阳那位同袍得了消息,说宜州的同袍回来后,也不知怎的,生了一场大病。好在,老天爷垂怜,捡回了一条命。既是兄弟,没有知道了却不去探望的道理,于是我们约好了,同去宜州。”
“我想着,你们也没怎么出过远门。反正都要出去,不如一家人一起去,也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在外头转一转。”
“是要去。”
俞大娘脸色比刚才好转了不少,虽然私心里,还是不太放心冯长庚去那么远的地方,毕竟去同阳,可没出乘州。去宜州,要么走陆路,要么走水路,陆路得走八天,水路得走两天呢。
可,有人同行,又是去探病,应该的,她便道:“你想去就去,原也该去。不过,你们去就行,带上我们干啥?我们不去。”
又念叨:“多个人,多一份钱,花那钱干啥。高安这么大,还不够我转的?”
“我一个人去,路上总惦记。现在到处闹水鬼,弄的人心烦意乱的。你们不在跟前,我这心里,放不下。”
秦孟绅不气馁,继续劝说。
俞大娘“呸”了他一声,心里到底受用。她睨了蔺春来一眼,意有所指:“我看你是放不下你媳妇吧。”
猛然提到蔺春来,蔺春来的耳朵有点红。
她没出声,装作害羞的样子,垂下了头。
实则心里在吐槽:跟我有啥关系?
说实话,一开始听到冯长庚说在外头转一转,她心里是有些意动的。毕竟在这个时代,女子虽然能出门,可常日里,也不过是多在村里镇上往来。偶尔有个什么事,才会去县里或者州里。
出州去其他的州,对她们中大部分人来说,太难得。有的人,或许终其一生,都没有走出过自己生活的地方。
她想去别处看一看。
可,看一看便意味着,她和冯家人的牵绊更深。毕竟,这趟行程是要“全家人”一起的。
这与她的计划背道而驰。
所以,纵然有片刻的心动,她还是抑制住了。
秦孟绅道:“娘如果不想去,我也不打算去了。”
“你这孩子!”
俞大娘急了。
“你去你的,带上你媳妇就是,扯上我干啥?我老婆子还要做活呢,你们两个去就行了。”
“要么一家人一起去,要么都不去。”
秦孟绅态度坚决,刚才他被俞大娘那一出闹了个大红脸,心中说不尴尬是假的。可这时候不是计较尴尬不尴尬的时候,俞大娘说不去,那哪行?
他又下最后通牒:“钱的事,你别担心,朝廷给的赏钱还没花光呢。再说了,这趟行程,路上若看到什么合适的营生,还要麻烦娘,还有喜君你们掌掌眼呢。”
“你要捣鼓其他营生?”
俞大娘有些惊讶,话都说到这份了,她纠结了半天,最后一咬牙:“那,成吧。去就去吧,就依你这一回。只是先说好了,路上可别乱花钱,我们自己带干粮带水,路上不要看到什么想吃的就买着吃。”
“成!”
秦孟绅一口应下。
不过,又想起什么,转过头,看向蔺春来:“喜君你……”
蔺春来正在找措辞。
她想拒绝来着。
可,“你也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能加进汤里。宜州风物和这里,不太一样。那边的吃食,花样也很多。”
“我想一想。”
蔺春来到嘴的话咽了回去,她没立刻拒绝。
当晚,她左思右想,自己到底要不要去。秦孟绅还和她一个屋,她不敢动作太大,便一个姿势,头朝着墙,眼睛睁着。
屋子里是和之前如出一辙的安静。
黑夜里,人的思绪本该有些混乱,可这一次,她脑子却格外清醒。
宜州,好像听五月说过,在大名湖的那头。白日里他也没说是走水路还是陆路去,不过,既然说了十六就走,那么想来,应该是走水路。
水路她还没走过,但想来,乘船的体验,不会太好。
可宜州,有不一样的风物。是不是能借机,发现点新东西,开发点新产品,也为自己以后多找一条路?
要不,去吧?
可……
身后冯长庚的呼吸声好像更轻了。不,他一贯是呼吸声重的,所以,他没睡着?
心里一个突突,她屏气凝神,也没心思胡思乱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