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伯通常一大早就在庭院里洒扫,自住进观里,日常起居,倒与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火工道人和知客那里,少不得私底下孝敬一番。
这日,他正扫洒着,忽然听到灶房里一位帮厨家里人来寻。
原来是朝廷发了公文,让边关将士轮番戍守。
那位帮厨喜笑颜开撂下手里的活,着急忙慌和家人回去了。
柳伯盯着他的背影,心里也有些说不出的高兴。
孟绅要回来了?
这是好事。
不过,转念想到那处已经卖给蔺春来的院落,他一拍大腿,暗自着急。可不能让孟绅急赤白脸就冲了回去,到时候,不好收场。
孟绅那孩子,性子直,两个人若先打了照面,这后头的戏,还怎么唱?
他得多盯着点。
进城统共有四个门,东南西北,东西二门逢望朔两日才开,南门离原来的屋舍近,所以孟绅回来,一定会走南门。
他得去南门盯着了。
事不宜迟,手头的活干完,他便同知客说了一声,从道观后门出去,抄近路,往县城南门去了。
此时蔺春来刚好进了玄灵观山门。
二人刚好错过。
蔺春来奔着庭院和灶房去,结果被告知,柳伯刚刚出去了。没办法,她只得暂时歇了试探心思,先去执事道长那里拿和合符。
符已经画好,执事道长递过来的时候,眼神怪怪的。
蔺春来当然知道这个怪怪的是为什么,若是放在往日,她可能还会暗自嘀咕几句,可今日,实在没有心情。
和合符既然已经请了,不好再一直捏在手上,干脆又折返屋舍,将符贴在门上。
符原本是放在锦囊里,路上因为有心事,她也没打开。
正儿八经贴的时候,打开锦囊,她还愣了一下。
这张符,好似与冯家大门上那张一模一样。
莫非,冯家那张和合符也是从高功手里请来的?
这倒是巧了。
贴完符,时间也不早了,是时候该回去了。
到石公村,冯五月和陈银花双双在小路上翘首以盼。两个人看到她的身影,齐刷刷跑过来,一个要帮着拿勾篮里的东西,另一个见落后一步,东西没抢到,叽叽喳喳便道:“喜君婶婶,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你别说,让我说!”
冯五月不甘落后,结果两个人同时开了口:“二哥/长庚叔要回来了!”
“我比你快!”
“我比你多一个字!”
陈银花又落后了一步,有些气鼓鼓的。
她明明是和冯五月同时开了口的,可,她要喊一声长庚叔,冯五月却只用说一句二哥,她多一个字,又输了。
“哪来的消息,当真?”
蔺春来暗暗捏了自己一把,虽然回来的路上,已经得了风声,有心理准备了,可回来便遭到这么一个迎头痛击,她还是有点郁闷。
该死,不会冯长庚递消息回来了吧?
一颗心猛地揪起,两个小的又双双开了口:“当真!村里都在说,所有戍边的将士都要回来了!”
“是啊,大家都回来,长庚叔可不是也要回来?喜君婶婶,你欢喜吗?”
陈银花小大人一样,边说边扯着嘴笑。
蔺春来还能说什么。
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抹笑,回说:“自然是欢喜的。”
两个小姑娘便捂着嘴,一起在后面偷笑。
蔺春来暗地里叹口气。
将买好的东西收拾好,盘算着三天,不,最好明天。本来她还不那么着急,打算再赚点钱,等手里头宽裕了,想办法从郎中那里,拿到自己不能生育的诊断,这样能够快刀斩乱麻,与冯长庚断了纠葛。
俞大娘最重视的,便是子孙后代。当初救她,便是为了娶她回来,为冯家传宗接代。
这一点,她一直看得很清。
如果她不能传宗接代了,那么在俞大娘这里,她就没价值了。俞大娘不可能扣着她,到时候,她就能脱身了。
她打算给冯家留一笔能安稳过很长一段日子的钱,就当,她的报恩了。
当然,倘若冯家还愿意跟她走动,她也不会立刻翻脸不认人。
但现在看来,等不得了。她必须在冯长庚回来之前,把一切办妥。
第二日。
“上次没来得及同你说,五月,我还想卖一卖莲藕排骨汤。但集市上的藕太贵了,这几日得闲,我打算去外头看看,找找看,哪里的藕便宜。”
蔺春来找了个借口,留冯五月在家,自个去县城了。
她不知,此时的玄灵观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直奔着庭院而去。
而柳伯打扫完庭院,正要往南门去。
两个人在庭院旁边的石子路上遇到,对方唤:“柳伯。”
柳伯大喜,“孟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