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县里就在传,边关有变。我还在琢磨着,你是不是要回来了?”
柳伯眉梢眼角皆是笑意,上上下下打量了秦孟绅一番,一颗心落在了实处,“怎么也不提前来个信,我去接你。”
“兵士们分批放还,我和小伍分在前头一批,走得急,前几天就回来了。”
秦孟绅言简意赅。
柳伯却听得蹙起了眉头,“不是刚传来消息吗?”
昨儿县里才讨论起此事,怎么人老早就回来了?事情如此突然,莫非,边关有什么隐情?
“要打仗了?”
秦孟绅摇头。
面色却有些沉重,“和外头,是打不起来。可里头……”
难说。
此次边关变动,并非外头看到的那么简单。轮番戍守,看似只是天子一句话。可实际上,权力倾轧,猜疑防备,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几句话哪能说清楚呢。不欲让这些事扰了柳伯心神,他叹口气,道:“不说这些了,这次回来,以后便再不去戍边了。我和小伍说好了,等他回乡见过爹娘,再一道往南边去,看看南边有什么营生。”
“又要往南边去?”
柳伯的眉头蹙的更深了,忽而似想起了什么,问:“你方才说,前几天你就回来了?怎么,今日才来观里?”
“我住在家里。”
秦孟绅没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自然而然,道:“回来了两次,两次你都不在。正想同你说呢,前门后门的锁,都是我砸的。没坏,但,总归不好看。你别生气,我给你换两把新的。你瞧,今天是白天回来的,我先来观里寻你,晌午的饭,我来做。”
“你呀你!”
柳伯一颗心被惊的七零八落。这下可完了,蔺娘子那里,该如何是好?
“有件事我也要同你说,那屋舍,我已经卖了。”
“啥?”
秦孟绅迟疑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那屋舍里头住的,是别人?”
事情麻烦了!
秦孟绅的脑袋嗡的一声大了,他倒没追究柳伯为何不声不响背着他把屋舍卖了。那屋舍,是他娘没去之前借着柳伯的名义买下的。柳伯从小看着他长大,虽为主仆,可这么多年,早就亲如祖孙。他也早就想好了,倘若自己成家,那屋舍就留给柳伯养老。
“卖了你住哪?新屋舍可曾买下?”
卖了屋舍,总归要买新屋舍,不然,变成了无产户。
秦孟绅理所应当问起了新屋舍。
柳伯却道:“没买!”
啥?
秦孟绅又呆住了。
“我给你找了个媳妇。”
秦孟绅:?
他还没反应过来,柳伯已经自顾自开了口:“我的事,你莫操心。我如今是观里的香火户,没卖身给他们。至于你……山那头桃源镇有位娘子叫胡喜君,是冯。”
“柳伯你刚才不是说,屋舍已经卖了吗?那,得麻烦你,帮忙买两把新锁,再同人道个歉了。”
秦孟绅打断话题,端的是叫人无法反驳。
柳伯恨铁不成钢,“锁,我会给人还,歉,也会道。可你的事,自个也得上心。那。”
“知道了知道了,咱们先去吃饭吧,柳伯我饿了。”
秦孟绅敷衍。
柳伯哪里听不出他想岔开话题,正想再说几句,孰料,透过前面树叶的间隙,隐隐约约瞧见蔺春来的身影。
似朝着这边走来。
“胡娘子来了。”
嗯?
秦孟绅一怔,旋即身子一转,飞也似的逃离,“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柳伯我先走了,傍晚再来寻你。”
说罢,快走几步,精干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另一头。
蔺春来前后脚跟过来,瞧见柳伯,面上倒是和平时一样。甚至见了面,还是笑盈盈的打了声招呼。
柳伯因为方才和秦孟绅那番话,大概猜到她为何而来。
不等她开口,便道:“蔺娘子,我这厢对不住了。”
蔺春来道:“柳伯何出此言?”
“我侄儿从家乡来找我了,他过来做生意,不知我已经把屋舍卖了,两次去那屋舍,还当是和从前一样。见门上上了锁,莽撞,砸开了锁,回去歇了两个晚上。今早他来观里寻我,才知,阴差阳错,自己竟然做了那不懂事的贼!我正要寻你,去向你赔罪,既然你来了,少不得我同你一道去锁匠铺里,重新买两把锁,再去糕团铺子里买上几个糕团,另外折算两晚房钱,权当我一点心意。”
原来是这样的内情。
蔺春来心中隐秘的担忧消散了不少,她没急着回话,先看了柳伯的脚一眼,见对方的脚明显要比那香灰上的印子小一点,才彻底放了心。
虽说屋舍被人莽撞闯入,那人还在里头歇了两个晚上,想起来就叫人不爽,可,不知者无罪,对方不知情,柳伯又言辞恳切,口头道歉不止,还要赔偿她,她心里舒畅多了。
便道:“既是这般缘由,不是贼,是误会,我就放心了。原想着去报官,只是思来想去,觉得对方不像是来偷东西的,便来问一问您。还好来问了,那锁,虽被砸的难看了些,但没坏,却是不必再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