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觅的反应显然慢了一拍,她抬头注视着谢衔的脸庞,这是一副天生多情的相貌,他眉眼含笑,嘴唇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望着一个人的时候好像能将那个人吸进去。
可是不得不承认,听到谢衔说这句话的瞬间,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亦或者说不知道怎么用同等的情感去接住谢衔的这番话。她能熟练接住各色人的虚情假意,却接不住旁人的真心。
谢衔捏紧了手里的折扇,却面色轻松地笑道:“我开玩笑的,姜小姐莫非真的信了?”
姜觅脸上没有任何笑意。
她能看出谢衔的故作轻松,可正是如此,她才愈发觉得自己不该这样对待谢衔。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谢衔偷摸打量着姜觅的神色,见她倏然严肃起来,便强压着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道:“我是有正事来寻你,交给旁人转述我不放心。”
姜觅这才将注意力放在正事上面,“何事?”
谢衔上前一步贴近她,鼻息打在她的额头上,她却没了初见时抵触的感觉,只听谢衔耳语道:“我在谢琛身边安排的人告诉我,谢琛已经开始怀疑你的身世,已经派了两批人下江南探查你的身世,我的人竭尽全力,只拦住了其中一批探查的人。”
姜觅闻言内心一紧,她知晓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迅速生根发芽,何况谢琛是如此心机深沉的人,如果派去江南的两批人都遭受意外,肯定会加派人手。除非谢琛死了,否则她的身世迟早会暴露。
这也证明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见姜觅眼神淡定,谢衔就知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道:“觅儿,你相信我。如果发生变故……我一定站在你这边。”
姜觅像是被人戳到了尾巴,干巴巴地笑道:“世子说什么呢,我怎么有些听不懂。”
谢衔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随后转身离开。不远处的唤疑见此,连忙屁颠屁颠地跟在谢衔身后,甚至分了闲心同姜觅告别,“姜小姐再见!”
姜觅努力保持着微笑。
等到谢衔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姜觅才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脸颊,心想,谢衔是怎么知道她即将要做什么的?难不成他在自己身边也安插了眼线?
她丝毫不知自己现在面对谢衔时是何等心虚的模样!谢衔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一时觉得懊恼,一时又觉得好笑。
姜觅这般想着,不知何时坐上了回府的马车,沉香为她倒了杯茶,递过来,“郡主请喝茶。”
姜觅无声地抿了一口。
刚到郡主府门口,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伫立在门口,离近了才发现是李应贺。
李应贺在世子府休整了好几个月,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见姜觅回府连忙拱手解释道:“郡主。世子说他那边不缺我一个人手,将我遣来郡主府辅佐郡主。”
姜觅答道:“不必。先前我们只是有共同的敌人,才达成了合作关系。现在肃王和丞相都死了,你也不必追随我。”
李应贺却立马跪在她的面前,低眉颔首道:“郡主,我知你谋略深远,心怀大略。前半生我听从肃王号令,做了很多穷凶极恶之事,如今已是无路可走,还望郡主看在先前我曾帮你传递消息的份上,收留我吧。”
姜觅知道李应贺摆出如此低的姿态,也是希望京城里有个人能护着他。肃王不比丞相稳当,在京中四处树敌,李应贺作为他的手下,定然跟着得罪了许多达官显贵,如今李应贺是骑虎难下。
思及此,她神情没有方才那般紧绷,只是李应贺到底先前是肃王的人,她不敢轻易用,于是乎道:“既然如此,我便安排你作为郡主府的护卫,你可有不服?”
李应贺赶忙跪谢,“感谢郡主仁厚。”
李应贺脸上尽是满足之意,看样子确实只是想得到她的庇佑,就算屈居成一个护卫他也情愿。
姜觅刚进郡主府,还没吃上一口热乎饭,便见李公公进府宣旨,说是陛下甚为思念她,要她马上进宫。可谓是瞌睡了马上就有人递枕头,姜觅正愁找不到机会进宫,这下刚好得偿所愿。
没敢让李公公久候,姜觅放下碗筷直奔轿辇。
刚踏进内殿,姜觅就看见跪在内殿门前、汗流浃背的顾尚武,他不知跪了多久,身子已经开始摇摇晃晃,但还是紧咬着牙关继续支撑着,每隔一小会儿就大喊一声:“微臣知错!”
“微臣知错!”
姜觅自然多看了两眼,李公公却催促道:“啊呀,郡主,您可别看了,陛下现在正处于盛怒之中,这顾少爷可真倔,陛下早赶他走,可是顾少爷硬是今日要见到陛下,从辰时开始就一直在殿前喊呢,嗓子都哑了,这是何苦呢?”
姜觅将视线移到李公公身上,他正愁眉苦脸地看着眼前这幕。
她觉得这位李公公并不是很能揣度陛下的意思,要是顾尚武今日进宫请罪时,陛下一拒绝他就当即离开,恐怕不到明日满城都要贴上顾家满门抄斩的告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