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未大亮,西京城内却已锣鼓喧天。
段淳被喧闹的锣鼓声吵醒过来。她昨夜借住百草医馆,将大堂中的桌子拼在一起,上铺一块草席,便睡了一夜。不知是因为昨日跋涉百里寻父太累了,还是因为顾娘子在伤药里混了安神药,段淳一夜安睡,丝毫没有像前几日那般因担心段坤的安危而辗转反侧。
一夜好眠后,段淳感到神清气爽,身子骨利落得劲,翻身而起,三下五下便将桌子统统归回原位,旋即又将医馆大堂清扫了一番,留下三十文钱,便离开了。
段淳走出医馆,只见百姓们纷纷朝城西方向涌去,神色或好奇、或兴奋、或期待,口中不断议论着什么。她心生疑惑,拉住个挑担子的货郎,问道:“货郎大哥,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如此热闹?”
货郎停下脚步,兴冲冲道:“听说,昨夜县太爷带着官兵把旗峰寨山匪给端了。山匪头目和他那帮手下,一个都没跑掉,全都被处决啦!”他做了个手刀下砍的动作,“统统人头落地,听说连山寨都被一把火给烧干净了。”
段淳如遭雷击,只觉天旋地转,手中包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怔住了。
货郎见她脸色不对,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江湖人装束,脸上还有伤,担心惹祸上身,赶紧走了。
为了搞清楚事情是否真如货郎所说,段淳跟着涌动人群,向城西走去。
此时,剿匪队伍自城西门而入。
为首的正是西京县令邓利民,其人头戴乌纱帽、身穿浅绿袍,骑一匹高大的棕色骏马,衣冠楚楚、气宇轩昂,颇有胜不骄的儒将气度。
邓利民身后跟着三人,着华服、骑骏马,段淳不识,便问身侧一位卖花老妪。
“玉人是外乡人吧!那中间有两人可是县太爷跟前的大红人呐!”老妪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左边体格魁梧、方正下巴那个是威远镖局的当家赵国柱,前段时间也不知用什么腌臜手段,逼走安当家,当上了西京镖盟的盟主。中间三角眼、蒜头鼻,满脸横肉那个是兴隆酒楼东家邓思民,县太爷的亲弟弟,强占民男,也不是什么好人。右边儒生打扮的人倒瞧着面生,”她向身侧一位圆脸女子问道,“你可识得?”
圆脸女子道:“那人原是靖远镖局的二掌柜,名叫钟山琅,入赘安京周家,颇受周家家主器重。”
老妪低声道:“蛇鼠一窝,准不是什么好人。”
圆脸女子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就在此时,段淳看到剿匪队伍中段,有六辆马车并驾齐驱,马车上各载六个木箱子,木箱盖子统统敞开着,里面装满血淋淋的人头。她一眼就瞧见了二当家的头,双目圆瞪,显然死不瞑目。她感觉胃在痉挛、收缩,忍不住呕吐起来,引来周围人的注视。
就在段淳手足无措之际,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躁动,不远处有人晕血,看见人头便昏死了过去,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
段淳赶紧趁乱挤出人群,往背街小巷里躲了起来。她抱膝坐在墙角,将脸埋在膝盖中,身子蜷成一团,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很想哭却哭不出来。
突然,有个念头如惊雷般在段淳脑海中炸开:段老头呢?他们怎么没有把段老头的首级展示出来,难道段老头还没有死?
她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仿佛在无边黑暗中抓住一缕微光。这个念头让她暂时忘却了呕吐的不适和身体的颤抖,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如何,她都要弄清楚段坤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站起身,决定去旗峰寨一探究竟。
突然,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段淳转身看去,只见圆脸女子缓缓走来,脸上带着一抹哀色。
段淳的心脏揪了起来,哑声道:“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节哀顺变。”圆脸女子道,“我们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下手,请节哀!”
段淳眼眶通红,颤声道:“你是谁?他们又是谁?”
圆脸女子道:“我叫安靖远,是靖远镖局的当家,也是西京镖盟的前任盟主。”
段淳一愣,道:“你认识我家段老头吗?”
“此事说来话长。”安靖远回头看了眼巷子外纷扰的人群,“这里人多眼杂,不安全,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细细说给你听。”说着,便向段淳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