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尚德:“大巫都是在年迈的时候把所有的东西传承给自己选定的下一任大巫。但是上一任大巫去世得太突然了,桀阿可汗刚继位不久,他就突然去世了,当时他身边只有一个服侍的弟子,这个弟子悲痛欲绝,说大巫是为卜测下一次白灾的发生耗尽巫力而亡,他也因护法而面目尽毁,自此以后便未再以真面目示人。这弟子继承上任大巫遗志,继续卜测下一次白灾何时会来。当时桀阿可汗刚刚继位,没有话语权,左右两帐为了大巫的人选久争不下,就一直没人当大巫。没想到两年以后,这个弟子称死去的大巫显灵,告诉他白灾将至。一开始大家半信半疑,但那年果然下了很大很大的雪,冻死了了许多牛羊和马匹。是以,这名弟子毫无争议地继承了大巫之位,成了克克现在的大巫。”
听完以后,海之州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弟子未免也太可疑了。
但他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返回去回答了赛尚德道第二层疑虑:“如果你说的大巫的权威就是指这些事情,那便没什么好怕的。你和你儿子的病情,想必也找这位大巫看过,他当时怎么说?如今事实又是如何?”
不得不说,再没有比这件事更有说服力的了。
赛尚德苦笑,轻轻抚摸阿慕的头,看着阿慕懵懂的眼神,内心苦涩。
如果能在大周出生,谁又愿意过那样蛮荒粗陋的生活?
如果可以掌控命运,人定胜天,谁又会去相信那虚无缥缈的神佛?
他记得,在自己还小的时候,自己的阿爹阿娘带着他去找大巫治病,大巫只给了他们一些草药,便让他们回去虔诚祈祷,若是病痛未愈,便是他们心不诚。
阿爹阿娘去找了大巫一次又一次,耗尽家财,却依旧只得到一句冷冰冰的批语:心不诚。
后来阿爹阿娘去世,阿慕出生,自己再一次面临同样的境遇,而这次的大巫竟然直接和自己说,是他们这一条血脉受到了诅咒,所以世世代代都会受此折磨。
他不信,可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便被逐出克克。
他带着阿慕一路逃亡,孤注一掷之下来到大周,没想到竟是在绝境中发现了唯一的出路。
虽然他注定要将这心疾带进坟墓了,但好在阿慕还能在这里开启崭新的人生。
思及此,赛尚德深吸一口气,朝老镇国公俯身一拜,说出了今日来最重要的目的:“镇国公,接下来的克克之行十分凶险,我不会带阿慕一起去的,我也不想让他再回到那里。我愿意为大周效力,我和我的商队都任凭驱遣,只求您能让阿慕继续留在大周,庇护他平安长大即可。我是死是生,都由您说了算。”
此时的赛尚德,不是克克人,也不是商人,只是一个为了自己的孩子甘愿付出一切的父亲。
老镇国公将他扶起来:“我向你保证,我会替你照看阿慕,治好他的病,让他跟学堂里的孩子们一样,读书上学,健康长大。此行你和你的商队只需按照燕将军指示行事即可。我希望你们都能平安回来,和家人团聚。”
说到最后时,老镇国公的目光落在了燕子恕身上。
燕子恕也回望他,眼眸中闪动着温润的光泽。
他的家人也在万胜关,等着他回来。
最后,便只剩下阿尔奇和苏哈的事情。
看着这个一头金发的异域青年,海之州目露审视,但说出的话诚意满满:“镇国公已将你之前的要求告诉我了。我在此以持节都督的身份向你保证,只要此次燕将军和舍妹能平安归来,不管你在此行中能发挥多少作用,我只要你听燕将军指挥,优先保证他们的性命,那么大周就一定会让苏哈部落重归故土。”
阿尔奇一双灰色的眸子直直地看着海之州,那目光中带着忐忑和追问,仿佛要从海之州的眼睛里看出他内心的想法。
他没有多少时间了,苏哈也是如此,他们都等不起,也没有别人可以相信。
海之州刚刚的言外之意是,他死在克克都没关系,只要燕子恕和海之曼能回来就行。他听明白了,但一点也不介意。
一切都是为了苏哈能够回家,而他能不能回家,就交给老天吧。
“成交。”他听见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