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尚德不但带着商队所有人，还把阿慕也一起带来了。

阿慕的精神头看着比刚来那阵子好多了，但见到这么多人还是有些怕生，小小一只依偎在他阿爹怀里，双手搂着赛尚德的脖子，大眼睛偷偷打量着在场众人。

老镇国公先向众人介绍了海之州的身份，阿尔奇显然对此十分在意，在听到海之州可以代行诸多权力以后，更是直接向海之州行礼，郑重地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海之州礼貌点头，浅回一礼，而后开门见山，直接向众人宣布了昨日商议好的潜入计划。

原本以为会反对的阿尔奇居然第一个表示同意，倒是赛尚德有一丝顾虑。

海之州问：“赛头领可是觉得计划有不妥之处？”

见海之州没有被冒犯的不悦，赛尚德放下心来，坦陈自己的担忧：“左帐和右帐的矛盾虽然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了，但他们从未真正地对彼此下过杀手，每次到最后，他们都能像豺狼与鬣狗一样合起伙来去伤害别人，奴隶、小部落、还有像我这样没有背景的小贵族，我不相信他们的真的会去消灭彼此。”

“另外，关于让海姑娘装扮成圣女一事，我认为太过冒险。在克克这个部落中，权力最高的是大汗，其次就是大巫，虽然众人对大汗已经十分失望，但大巫的权威仍然不可动摇。圣女毫无根基，要如何一进入克克就取代大巫呢？反而容易招来那些大巫信徒的攻击。我认为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海之州了然，解释道：“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左帐和右帐之前联手是为了一起剥削别人的共同目的，想让他们反目成仇，自然也需要从利益下手。如今的左帐和右帐，就像是两个膨胀的圆球，挤占了克克内部几乎所有的生存空间，奴隶、小部落、小贵族都被剥削的不剩什么了，再想扩张势力便只能将獠牙对准彼此。”

其实，在海之州的计划中，让左帐和右帐斗起来不是难事，最简单的方法可以随机灭掉几个归顺左右帐的小贵族，再栽赃到另一方的头上，让他们都觉得受到了对方的挑衅，战火很快就会被点燃。

但赛尚德本身就是克克的一个小贵族，这种法子还是不要在他面前说了。海之州更想从他那里知道点别的东西：“左右帐都有哪些主要人物，各自的性格如何？”

赛尚德知无不言：“左帐是桀阿可汗出身的部落，但桀阿可汗是靠着右帐的势力才坐稳了位置，所以和左帐的关系一直不好。桀阿可汗出身的家族原本是左帐最大的贵族，但被他杀了许多人，便衰落了。现在左帐由赫连家族掌控，左帐的大都是赫连京的父亲，赫连空。赫连京想必燕将军很熟悉，他经常为克克打仗，勇猛无匹，是克克的战神。除了对战大周以外，对战其他西域小国从无败绩，他在克克内部的声望很高。赫连空，反而没有他的儿子那样出名。”

燕子恕突然冷嗤一声：“那也不一定，他就是何长雍的克克爹，我们都知道的。”

海之曼一脸吃到瓜的表情：“居然是他！那何长雍和赫连京岂不是……”

燕子恕：“同父异母的兄弟。”

见海之州没听明白这段，海之曼便给她哥解释道：“何长雍是之前和子恕一起从克克逃回来的人，结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当了克克人的卧底。他的父亲是克克人，母亲是被掳去克克的周人。子恕之前被困在克克，就是因为被他出卖了，他还害死了很多人，不过现在已经死了。”

看来这个赫连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海之州心想。

何长雍变成卧底大概率也是受了这个爹的鼓动，一个儿子在克克当战神，一个儿子在大周当卧底，说他没点别的想法，谁信呢。

“那右帐呢？”海之州接着问。

赛尚德道：“右帐掌权的家族是可敦的母族，家族的族长是可敦的父亲，名叫穆约里，穆约里已经年迈，但他的两个儿子正当壮年，大的叫穆维，小的叫穆罗，穆维和赫连京一样，都是能征善战之人，并且待人宽厚，不像大部分克克贵族那样野蛮残忍，但也因此很不受桀阿可汗的喜欢。但他是个难得的好人，每次左右帐发生矛盾也多是他从中调解，因此在克克内部也有一定的威望。他的弟弟穆罗没什么特别的，是个被宠坏的孩子。”

海之州心中已有了成算，如果克克内部的情势当真如此，那么潜入克克后第一个要除掉的，恐怕就是这个右帐的穆维。

目前看来，搅乱克克需要重点对付的人有两个，一个是赫连空，一个是穆维，前者可能正在计划着吞并右帐的势力，后者则会极力维护两帐的和平。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人。

“你刚刚说克克的大巫威望极高，你们为什么那么崇拜大巫？”海之州这下问得很直白，他就想用最直接的方式了解，大巫是靠什么让克克人信服的。

赛尚德被问得一愣，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大巫掌管祭祀和灾祸，能沟通天地，我们陷入病痛或是被治愈，都由他说了算，他还能收到天神的意思，克克的大事都要由他占卜后才能开始做。他还好多次预料到了白灾的降临。还有就是……之前质疑过他的人都全身溃烂而死，就像是中了诅咒……”

海之州心中冷笑，装神弄鬼，都是玩儿剩下的。

这个大巫应该就是一个通过下毒和解毒来进行恐怖统治，再加上懂一些天文历法的骗子。

“那大巫都是怎么选出来的呢？”海之州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