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车披星赶月向着一区的方向行驶。趁着日落前的四小时,车子停下蓄能,人员也做短时的修整。
郑羽鸣手上拿着锡纸包好的罐头,经过俄式装甲车车头时,司机已经睡了一觉,打算下车透口气,他行了个礼,“郑队,你找莫教授?他们已经出去好一会儿了。”
郑羽鸣从开着的侧门往车里看了眼,确实没人。
“不是生病了吗…”
重新启程后,莫绣就病倒了,一路上基本没下过车,本身他们就在赶路,郑羽鸣已经有两天没见到莫绣了。
“他们往哪边走了,你看见了吗?”
“…好像去林子里透气了吧,”年轻的司机看了下时间,“这都饭点了,应该快回来了。”
“林子…”郑羽鸣望向茂密而庞大的林子,打消了找人的想法。
两人确实掐着饭点回来了。
“…脸色好像是好了些。”郑羽鸣把还有余温的罐头递给了莫绣。
“谢了。”莫绣还挺喜欢吃这个茄汁牛肉罐头的。
天气还有些冷,外面点了篝火,队员们边烤火边吃饭,郑羽鸣边上空了两个位置,莫绣却好像并不打算在外面吃。郑羽鸣也没留他,目送他上车……
装甲车车身高,莫绣踩台阶时不知怎么脚下发软,滑落时,被身后的力量稳稳拖住。
莫向铃把人打横抱了起来,走到了篝火边。
他在郑羽鸣边上的空位坐下,将裤子卷起一些,莫绣脚踝处肿了一块。
他轻轻碰了碰,莫绣没出声,但表情扭曲了一瞬。
郑羽鸣在边上看着,“还好没有伤到筋骨。”
“没事,小伤。”
莫绣不太在意。确实是小伤,涂点伤药休息一下,养几天就好了。
郑羽鸣:“吃完了再回车上吧。”
莫向铃已经打开了罐头,莫绣也就接了过来。
莫绣吃了一口发现郑羽鸣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这才发现自己还坐在莫向铃腿上。
但他现在脚很痛,如果让莫向铃换座位的话,他势必又要把他抱起来,莫绣想了想还是算了。
他若无其事的把一整个罐头都吃了,莫向铃也吃完后,将垃圾收拾了,抱起莫绣就要回车上。
“莫——”
莫向铃转过身,“有事吗,郑队?”
郑羽鸣不由自主地皱了下眉,他没有去看莫向铃,而是看着莫绣,“没什么重要的,就是按照路程来算,最迟明日夜里就可以到一区附近了。”
“嗯。”莫绣急着回车上,没多说什么,莫向铃见郑羽鸣也没别的话了,大步流星地抱着人走向装甲车。
这一路上,莫向铃几乎已经完全不装了。所有人都发现这个侄子不但没什么毛病,反而年富力强,反观他的小叔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病秧子。
别说是扭了脚,这一路上,两人如影随形,如胶似漆的,小叔生病的时候侄子能抱着就绝不背着。开始还很多人觉得新奇,时间久了,大家也都有免疫。篝火边所有人各干各的事,各聊各的天,
只有郑羽鸣盯着两个人的背影。
距离发车还有一小时不到的时间,原本在外面的人都上车了,只剩郑羽鸣一个,柴火也已经烧的差不多了,他起身打算熄火时,
一道身影从装甲车的方向过来了。
郑羽鸣又坐了回去,
“莫教授还好吧?”
“睡着了。”
莫向铃平日都戴着护目镜,所以没人看到过他的眼睛,这会儿只有郑羽鸣一个人,他摘了眼镜。
那双眼睛在白日里其实并不明显,
但在现在天光将暗未暗的时候特别的瞩目,尤其是竖形的瞳孔,怎么看都像是骇人的野兽。
从洞里上来后,郑羽鸣找过莫绣叔侄。
他忘不了在水下看到的那双兽瞳,除此之外,还有如真似幻的长尾。
莫向铃在当下没承认,莫绣当然也矢口否认,
后来他又私下找过莫绣,在没人任何其他人,包括莫向铃的时候,
莫绣还是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他,
“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郑小希,发现他变成了毒虫,你会怎么做?”
“我,”郑羽鸣短暂思考了后,“我不知道,…但我不会把他带在身边。”
“我知道郑队长对待虫子的态度,但如果它曾经是你最亲的亲人呢,你能毫不留情的扣动手中的扳机吗?”
郑羽鸣没有再说话,过了良久,他掐灭手上的烟头,“但小希没这个机会了。”
在这次私底下的对话中,莫绣几乎是变相承认了莫向铃的身份。
莫向铃手上拿着一个绸袋,他从里面拿出一颗糖,剥了外衣放入口中,又拿了一颗给郑羽鸣。
郑羽鸣摆摆手。
虽然莫绣坦诚以待了,但这并不能改变郑羽鸣的立场。
不管这个人的外表多像一个普通人,都改变不了他是虫子的本质。
也许他曾经是人,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老鼠和猫是不可能成为朋友的,尽管郑羽鸣并不觉得在当前局面中人类就是老鼠。
“这是郑小希的。”袋子在空中抛过浅浅弧度,落到了郑羽鸣的手中,“之前落在我这儿了,我今天才发现里面还有一只手机,应该是他的,一起还给你吧。”
郑羽鸣才想起这个绒布小袋,
他弟弟一直没长大,和小时候一样爱吃甜食,每次出门都会带满满的一袋,到回家时就一颗不剩。
他打开看了看,果然有只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糖果也只剩寥寥几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