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绣并不曲意迎合:“好。”
“…如果到最后真的需要你自己一个人出去了,往东走20米左右有一个包,里面的东西你可能用的上。”
莫绣接过他递过来的一块机械表,表面带着荧光,是黑暗中的唯一光束。
莫绣靠着墙坐了下来。
捧着光亮,终于让他心悸缓和下来一些。
带荧光的机械表,也可能只是巧合。但是感染者曾经应该也是一个心细如发的人。
莫绣心下一动:“把你的名字告诉我。”
“什么?”黑暗中,他也能感受到感染者很明显的怔了一怔。
莫绣曾经看过一本手札,上面记录了一个融合期感染者的亲身经历。他在最终的融合期时,进入了假死的状态,差点就没活过来,后来身边守候的亲人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居然把他成功唤醒了。
莫绣向他解释:“如果你也陷入了这种假死的状态,我可以叫你名字。”
“……不用了,如果我没醒过来,你不用做任何事,直接离开就好了,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是吧。”
他朝着一处空旷的角落走去,莫绣望着黑暗中模糊的背影,再次忍不住开口:“你…有亲人吗?”
步子停住了,过了有半个世纪那么久,那因为排异被毁的已经很难听出情绪的声音才闷闷的:“有,怎么了。”
莫绣不是那种有很多情绪的人,但对着这个陌生的感染者……也许是这几天有过太多亲密的纠葛,
看着它向着死路而去,莫绣居然生出了几分惋惜。
“有地址或是联系方式吗。如果你死了,有机会我把你的死讯带给他们。”
莫绣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明明在当下,他自己的生死都还一线,他根本就不该去提出这种无法兑现的承诺。
那个声音似乎是很轻的笑了声,“不用了,在他的心里,我早就应该死了。”
莫绣心里莫名一动,再抬眼去看,
身影已经走到了他目力所及之外了。
之后,就是漫长无边的等待。
一日、
两日
………
黑暗封闭的地下河内,莫绣一直能听到一个呼吸声,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到了第二天晚上的时候,
对面的呼吸声音突然变得不规律起来,痛苦的呻吟声在空间里显得特别响亮。
莫绣最终克服了恐惧摸着黑走到了对面,被扯碎的衣服散落一地,伴随着脱落的皮肤碎块,
人缩在角落里,莫绣碰到它的身体时吓了一大跳,坚硬如铁的利器差点刮伤了手指。
借助微弱的荧光,他照到了手指触及的那个地方——
大概是后腰的位置。
本该是人类皮肤,现在却覆盖了一层棕灰色的鳞片。
鳞片生长似乎出了什么问题,停滞住了,无法继续向下铺展开来,鳞片的温度冰凉,但初除此之外,身体其它部位的皮肤温度都特别高。
莫绣上上下下都照了一遍,
照到脸的时候,莫绣稍稍的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摘下了那顶兜帽,露出了满是烂疮的脸。
它的脸上一块好的皮肤都没有,根本辨认不出原来的长相。
它正在发着高烧,这种情况不知道持续了多久。这样的高温,不但会杀死体内的细胞,还会把脑子给烧伤,
莫绣思考再三,没想到其它的降温方式,
最后,把它推入了水中,
死马当活马医,总比活活烧死自己要好。
水花平静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水面上开始持续的有小泡泡冒上来。
莫绣放心了。
四天的时间快到了,
莫绣躺在石头上,身下的石块已经被他的体温熨的很烫很烫了。
他瞥了眼腕上的手表,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水中还没响动,大概它是回不来了。但以自己现在这种状况,很难一个人游出去。
他摸索着诡纹所在的位置,好烫……
水中传来声响,
好像、有什么东西爬了出来。
莫绣的脚是最靠近水边的。
湿滑的蛇尾一层层地向上缠绕,
从小腿开始向上包裹。
赤.裸着上半身的如水鬼般的人,浑身带着冰凉的湿凉,却是绝佳的降温的手段。
莫绣忍不住靠了过去。
半蛇浑身一耸,有一瞬间,连肩头原本正在下滑的水滴都停止了行动轨迹。
无比诱人的味道在他敏锐的鼻腔中爆裂开来。
!!!
怎么会有那么美味的气味!!
半蛇半人迷恋地缠了上去:这个人浑身都好香,他身上为什么会留着我的味道,难道他是我的配偶吗?
他想不起来了。
但他的身体显然比他更加熟悉这个人类,蛇尾已经很自然地攀了上去,
“帮帮我……莫向铃。”
半蛇微微一怔,他的动作顿住了:“你叫的名字,是谁?”
灰绿色的眼睛迷惑地眨了眨,他脸上的疮已经全部脱落,新生的皮肤甚至比光滑更胜从前,让那张脸看起来像连十八岁都没有。
如果排除身下诡异的鳞片和蛇尾,他就像一个干干净净的男大学生。
“你不记得我了?”莫绣仰起脖颈,坐起身,
“你是谁?”
“我是小叔。”
“小叔,这是你的名字?那我是谁。”
莫绣:“…………你是我路上捡的,”兔崽子全身上下都脱胎换骨,莫绣有些吃力,“你是我捡来的,一条狗。”
绿色的瞳孔盯着自己半空中雀跃到颤动的尾巴尖,“?”
但莫绣很坚持:“是一条狼心狗肺的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