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把所有的情绪都收得很深,表面看起来平静无波,毫无异样,底下到底有多冷,只有他自己知道。父亲和大哥骑着马走在队伍前面,母亲则是看他最近疲惫,想让他多休息,所以乘了另一辆马车跟在后面。队伍有条不紊地前进着,一切都跟来时一样,井然有序。直到车队驶出松林,上了官道。
第一支箭射过来的时候,江星辞正闭着眼恢复精神,他这段时间确实没休息好。箭矢破空的声音极小,混在风声和车轮、马蹄声里几乎分辨不出来,但他还是听到了。他的眼睛在箭矢即将射穿车壁的瞬间猛然睁开,身体迅速做出了反应,一个侧身,那支箭就擦着他的手臂钉进了身后的木板上,箭尾嗡嗡震颤。他抄起随身携带着的匕首,一脚踹开了车门。
“有埋伏!”车夫已经中箭,从车辕上栽了下去,马车瞬间失去了控制,马儿受惊狂奔。江星辞没有犹豫,直接从车上跃下,落地时顺势打了个滚,躲过紧随其后的三连发冷箭。官道两旁的山坡上紧接着涌出了十几个蒙面人,黑巾蒙面,弯刀雪亮。他们的目标明确,全部朝着江星辞的方向扑来。
江星辞赶紧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局势并不乐观。父亲和大哥被另一拨人缠住了,虽不危险,但一时之间无法脱身。母亲所在的马车也正在遭受围攻,他虽然想冲过去帮忙,但无奈来不及了。四个蒙面人已经从侧翼包抄了过来,同时挥刀攻击,刀刀直取要害。
他抬手挡住第一刀,借着力道闪身避开第二刀,一个仰躺转身,匕首顺势刺进第三个人的胸口。但双拳难敌四手,第四个人近身时弃刀用掌,一掌拍到了江星辞的后心,他整个人向前踉跄了几步,血从嘴角溢出来。他现在的身体仅恢复了七八成,对方人太多了,他完全招架不住。
数招之后,他的后颈就重重挨了一下。眼前一黑,紧接着天旋地转。他最后的意识,就是感觉自己被一根粗糙的麻绳困住了手臂,整个人被扔上马背,在剧烈的颠簸中坠入了黑暗。
醒来的时候,最先恢复的便是嗅觉。一股阴湿的霉味混合着腐烂的稻草味直往鼻子里钻,让他胃里一阵翻涌。然后是触觉,他的手腕被粗麻绳绑紧反捆在背后,脚踝同样被捆得死死的。似是怕他逃跑,绳结勒得很紧,血脉流通不畅,手脚已经开始微微发麻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正侧身躺在一堆湿冷的稻草上,眼睛上蒙着不透光的布,口里塞着一个还算干净的布团,尝试了一下,发现自己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侧着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周围的动静。很安静,这里似乎很偏僻,只能听到有风声和远处传来的乌鸦叫声。从身下地面的触感判断,这是一间废弃了许久的屋子,地面是夯土,空气里有泥土和烂木头的味道,大概率依然是在野外。有人在他不远处走动,脚步声并未刻意放轻,完全不在乎他会听到。听人数,应该至少有两个人在看着他。
“醒了就起来吧,江小公子?”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眼睛上的黑布被人粗鲁地扯下来,光线一下子变得明亮,刺得他闭眼缓了缓。眼前是一间破败的土屋,屋顶破烂,光线从缺口处洒了进来,墙壁斑驳长满了杂草。两个黑衣人正靠在门口,目光阴冷地打量着他。说话的那个慢悠悠地走过来,蹲在他面前,虽然蒙着面,但是眼里的恶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别耍花样,等正主来了,我请你看一出好戏。”
江星辞闻言没有动,放弃了挣扎。他被那人拉起后,带到了一个隐蔽的小屋子里面,应该是原主人用来储藏物品的地方。他用舌头暗中顶了顶嘴里的布团,还行不算太紧,可以操作。他用余光扫视这周围的环境,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可行的方案。那两个人看起来并不打算杀他,想到刚才说的“正主”,大概率是自己认识的人了,只是不知道是谁。他重新闭上了眼睛,尽快恢复体力和精力,同时不忘留意着外头的任何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院子里传来了新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那两个黑衣人立刻站直了身体,语气恭敬地喊了声“主子”。江星辞顿时清醒了过来,浑身绷紧,但下一秒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他竖起耳朵,听见那个“主子”在院子里说话,声音隔着墙壁,听不真切。思索了一瞬,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紧缩,那个声音他太熟了。低沉、清冽,带着一种惯常的冷淡和压迫感,那是谢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