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刚要纵身而下，却又突然顿住了脚步，转头看向裴十二。

裴十二面露不解。

肃玉朝也不言语，只伸手指了指他身上的衣袍。

裴十二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虽然沾染了些许风尘，但尚算干净整洁的锦缎外袍，又看了看肃玉朝身上那件早已被血迹浸染得不成样子的宽大白衫，顿时了然。

是显得有些狼狈……

但他可记着呢，灞陵镇那会儿，这位破阵后从河里出来，自己好心脱衣给他。结果……这位拒绝得那叫一个干脆，表情那叫一个嫌弃！

敢情，这衣衫之事，为了御寒保暖是万万不成的，为了维持风度体面，却是大大的可以？！

裴十二只觉大大的无奈。

但还是叹了口气，手脚麻利解下外袍递过去，幸好他惯常层层穿戴，穿得衣服多，不至于失仪。

肃玉朝接过，快速穿上，遮住一身血迹。好在裴十二也是身形高挑之人，外袍放量又大，穿在他身上虽不那么宽裕，倒也不至于捉襟见肘。

飞快系好衣带，将一身狼狈尽数掩于质地精良的锦袍之下，肃玉朝不再耽搁，身影一晃，已化一片流云，翩然飘下山坡，身法轨迹玄妙难测，巧妙地避开了所有流矢与零散攻击，直插战局最核心。

裴十二见状，紧随其后，他那墨刚玉骨的泥金折扇“唰”地入手，身形如电，直扑匪徒阵型的侧翼，扇影翻飞间，无数细密的暗器与符箓之光爆射而出，瞬间打乱了外围匪徒的阵脚，引得一片人仰马翻，惊呼连连。

………………………………

谷地中央，刀光剑影交错。

一名匪首正狞笑着突破防线，手中淬毒的弯刀泛起幽绿寒光，直取岐王李沐泽的咽喉！

李沐泽刚勉力架开左侧来袭的长枪，回剑自救已然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毒刃逼近，瞳孔骤缩。

危难之时——

一道青影如风拂柳，倏然切入两人之间。

“锵——”

一声轻吟，那势在必得的毒刀，便被一柄乌木剑鞘点中。那剑鞘看似只是随意地一点一引，匪首顿觉一股柔韧力道沿着刀身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旁踉跄数步，胸前空门大露。

李沐泽死里逃生，惊魂未定，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青袍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立于身前。那人面色苍白如纸，身形却挺拔如松，手中剑鞘不过轻轻一转，那匪首便如遭重击，口喷鲜血地倒飞出去，再无声息。

"护好殿下。"肃玉朝对周围又惊又喜的护卫轻声嘱咐，声音虽轻，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他负手向前迈出三步，步伐不大，脚步不急，却倏然就出现在了个战场各处。

手中长剑始终未曾出鞘，仍旧只是或点、或拨、或引、或刺，每一式都简洁到了极致，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化解危机。

一名匪徒的鬼头刀眼看就要斩中护卫后心，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剑气击中手腕，刀锋偏转，反而伤及身旁同伙。

数支淬毒的弩箭射向马车，却在临近时，如同撞上了无形的气墙，轨迹诡异地发生了偏转，纷纷落空。

几名匪徒高手试图合围，招式方出，便发现，或是兵刃已莫名其妙地撞在一处，或是脚下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气劲所绊，攻势顷刻瓦解。

肃玉朝的神情始终悠然，仿佛不是在生死战场，而是于庭院漫步。然而他每踏出一步，敌阵便乱上一分；每出手一式，便有人应声倒下。

外围的裴十二，配合得也是天衣无缝，玉骨折扇开合间，专挑敌阵薄弱处下手。时而数枚透骨钉破空而至，时而一道符箓炸开扰乱视线，将匪徒的阵型撕扯得七零八落。

在这内外夹击之下，战局迅速逆转。

匪徒们惊恐地发现，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简直如同鬼魅，明明看似摇摇晃晃，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化解杀招。

那脸白得，跟随时都会厥过去似的，但他偏就不厥。诶，不但不厥，还怎么都打不中、杀不死！反而是己方不断有人莫名其妙地倒下。

更可怕的是，他至今连剑都未曾出鞘。

"铮——"

一声清越剑鸣忽然响彻山谷。

肃玉朝手中青泓剑终于出鞘，剑光如秋水潋滟，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妙弧线。看似随意的一剑，却瞬间卸去了三名匪首的合力一击。剑光过处，三人胸前衣襟尽裂，鲜血缓缓渗出。

匪徒们终于胆寒，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了一声喊，残存的匪众如潮水般向谷外溃逃，连同伴的尸首都顾不上了。

谷地中顿时安静下来，只余满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气。

幸存的护卫们纷纷脱力坐倒，喘息声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那个依旧负手而立的身影。

一剑既出，早已还剑入鞘，青袍在风中轻扬。他脸色依旧苍白如雪，身姿却挺拔如初升孤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