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两人终于离开那处隐蔽的岩室时，已是五日之后了。

肃玉朝的伤势虽未痊愈，但总算勉强压制住了，至少行动无碍。

晨雾未散，草木清香混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与洞中沉闷的空气截然不同。他站在林间的空地上，微微仰首，微阖双眸，任由暖阳透过枝叶间隙洒落眉宇。

“呼——”

感受着清冽醇厚的酒香在唇齿之间回荡，滑喉入腹，化作一股熨帖的暖流，他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觉终于舒畅了。

裴十二站在一旁，神情有些恍惚，似乎还没从方才的那场“奇遇”中回过神来。

肃玉朝举起那粗糙的酒壶，仰头又灌了一口，享受着那凛冽热辣滑过喉间的快意。一边享受着，一边扫了裴十二一眼。

就说嘛，这莽莽山林间，怎会无酒？分明就是故意不给……

裴十二却仍旧有些失神。

今晨他们离开岩洞后，肃玉朝并未急着赶路，反而带着他在林中信步而行，晃悠了好一阵儿，就在他疑窦丛生之际，却见肃玉朝忽然驻足而立，鼻翼微动：

"十二，你可闻到什么特别的气息？"

裴十二凝神细察，却只闻到林间寻常的草木清气，只得摇头。

"不对。"肃玉朝唇角微扬，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是酒香。"

说罢，他也不多解释，便循着那若有若无的香气而去。裴十二虽满腹疑惑，却还是快步跟上。

两人在密林中又穿行了一阵，果然在山崖下，发现了一处隐蔽的猴群巢穴，那里藏匿着猴儿精心酿造的果酒。

肃玉朝自是欢喜，但也没有恃强强取，反而从裴十二这里要了几颗药性温和、利于生灵的补益丹药，予了那猴王，算作交换。

猴猴那么可爱，猴猴酿酒那么辛苦，如何能白拿它们的。

那猴王得了灵丹，欣喜异常，竟又转身从更隐蔽处取来一个密封的陶罐主动奉上，显然是其珍藏陈酿。

肃玉朝得了美味的猴儿酒，这才提着酒壶，心满意足地转身上路。

直到两人走出好长一段，裴十二方才悠悠回过神来。

这……这也行？

怎么说呢……

还得是我朝兄啊！这都行！

两人正式启程返回长安，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追兵，没有选择官道，而是沿着一条更为偏僻、绕远但相对安全的山路前行。

日头渐高，当两人行至一处两山夹峙的狭窄谷地时，前方突然传来了阵阵激烈的兵刃交击声，间或夹杂着真气碰撞的沉闷轰鸣之声，以及怒喝与凄厉惨叫。

裴十二神色一凛，凝神感知片刻，立刻压低了声音：“前方有打斗，规模不小，气息杂乱，似乎是一方在被围剿。”

肃玉朝微微颔首，示意靠近查看。

两人悄无声息地潜行至谷地边缘，隐于一处高地后，借由嶙峋乱石和干枯灌木的遮掩，向下望去。

谷地中的景象颇为惨烈。

一支约莫百人的队伍，打着唐国使团的仪仗，此刻，正在被数量远超他们的匪徒团团围住。那些匪徒虽然衣着杂乱，但出手却狠辣无比，显然非是寻常杂鱼。

使团护卫结成一个圆阵，正在苦苦支撑，但地上已倒伏了不少尸体，鲜血染红了黄土。

圆阵中央停着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格外醒目。那马车车身上，此刻已布满刀箭痕迹，溅满了斑驳的血迹。

马车旁，一位身着亲王常服的青年正持剑苦战。他剑法虽然也算凌厉，但显然并不精于此道，左支右绌的，只是勉力应对。此人正是唐国太子李重玴的同母胞弟，岐王李沐泽。

“是岐王殿下的使团！”裴十二脸色微变，“算算日子，他们应是参加完‘明堂大典’，自晏国归来，怎会在此遇袭？看这些匪徒，进退有据，配合默契，绝非普通山匪！”

肃玉朝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战场，局势瞬间了然于胸。

使团护卫虽个个精锐，但寡不敌众，且匪徒之中，明显混杂着数名修为精深的高手，专门狙杀使团中的修者。岐王李沐泽身边的高手，已被牵制住大半，他本人更是险象环生，护身真气光芒黯淡，摇摇欲坠，眼看就快要支撑不住了。

轻叹一声，肃玉朝声音平静，“走吧。”

且不说这人是李重玴的胞弟，单是唐国亲王与使团在境内被袭，便是震动朝野的天大事件，于公于私，他们都不能坐视不理。

裴十二立刻点头：“我来清理外围，扰乱阵型，朝兄你……”

他看向肃玉朝依旧苍白的侧脸，语气中带着担忧。他重伤未愈，实在不宜再经历苦战。

“无妨，”肃玉朝勾了勾嘴角，“不过几个毛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