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过战场。”玉奴不想多解释，站起身道：“我夫君还不知是否平安，我要去为他度气解毒，要先走一步了。感恩尹公子痴情一片，只有来世还这情债了。公子知道我安好就好，快快娶妻生子，好让家人放心。”说罢抬脚就要去舱。

什么来世？她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来世，玉奴心里暗讽自己：果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若是个男人，自然是风流浪荡子了。看来男女之间除了性别外，也没什么不同，有权有势自然什么都不少，她也确实有后宫。

“水婵！并非我不信你。你若真有武功，不妨让我看看？”尹宥源情急之下向前一步。

玉奴无奈，伸出一只手指，轻轻抵住尹宥源的肩头，他使尽全力也无法再靠近一丁点。惊讶让他瞪大双眼。

“我不该喝太多酒，现在连个姑娘都敌不过了。”他一脸丧气，“你夫君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如此牵肠挂肚，忠心耿耿？”尹宥源被追捧的太久了，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男人可以比他还出众。

“姑娘？尹公子，我真叫几个姑娘来，你估计个个都打不过。”玉奴有些不悦了。

“我本身就不是习武之人。若你因此不喜欢我，我倒也认了。”尹宥源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一脸沮丧。

“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玉奴背起琴包，转身准备离去，好巧不巧，又打了声炸雷。

“雨停了再走吧。”尹宥源不甘心的伸手抓住了玉奴的琴包，像央求妈妈不要抛弃他的孩子。这天气确实不便飞行，即使天衣不怕水，也着实狼狈。玉奴犹豫了。

“你包里有琴，为何不肯与我弹奏一曲？我确实不会武功，在你眼中是个废物。可是论琴技，我也号称天下无双，难道是我不配听吗？”

既然号称天下无双，玉奴再展示，岂不是等于灭他威风？这场面，玉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弹了。她推搪道：“这琴没弦。”

“我有的是弦，叫人去取就是了。”

“这么大的雨，哪好麻烦人家？”玉奴正拒绝着，尹宥源已经探出船舱，吩咐人去取了。

若真拿云之彬的真身，弹奏给尹宥源听，怕他会气得做畜牲也不甘心吧？玉奴只好对尹宥源道：“这是先夫的遗物，不好弹于他人听。”

“先夫？”尹宥源震惊了：“先父吗？”

“先夫。”玉奴纠正道：“我嫁过几次。”

尹宥源眼前掠过一丝惊讶，立刻恢复了正常：“你嫁几次都是正常的，我不还在痴痴苦等吗？怕就怕我前面还有人在排队。”

“的确如此。”玉奴不想让他抱什么希望：“所以我不希望你浪费了生命。”

“我懂他们。若不能得见你，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尹宥源长叹一声：“皇帝为何要规定一夫一妻制？应该让女子也可以同时嫁几个丈夫才是，这也是平等嘛！你配得上拥有几个好丈夫！”

“那你就去上奏皇帝，让她改改制度。”玉奴心里说：救命！还写成法律？男人要是在后院儿打起来，可比女人争风吃醋可怕多了！

“我一介浪荡才子，每日醉生梦死，做着相思梦，写的诗词都在街头巷尾传唱，我哪有什么资格去上奏皇帝？我若真是异想天开的去上奏，才是蠢到自寻死路。”尹宥源苦笑一下：“我懂了，你喜欢英烈，想要做官拯救世人，也许你自己就是大英雄，我这样只会吟诗作对的，哪里配得上你？”他颓然跌坐在船舱，“你若十年前告诉我，如今我也都做到了。可是现在我已经快二十六岁了，一事无成，连个你喜欢的男人样都没有，我可真是……我从没想过我会如此失败！命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眼泪又要涌上来。

“别哭了！”玉奴最讨厌男人哭哭啼啼，“你若再这样，我立刻就走。”

尹宥源登时止住哭泣，眼含希望看着玉奴。她一直说要走，到底也还没走。他心里的小火苗又燃起了。

“我耽误了你十年，也没时间赔你什么损失。你想要什么？金钱？名声？地位？”玉奴硬下心肠。本来，她也没欠他什么，又没勾引过他，自己蒙着头吃东西也被注意到，不是飞来横祸吗？要是每个爱上她的人都来找她讨债，她岂不是倒了大霉了？

“只除了你？”尹宥源觉得玉奴简直是在逗他：“水婵，除了你，我什么都有，也不奢望更多。”

“这世间很多人一无所有，都在努力活下去。你这什么都有的，却在这里哭哭啼啼，责怪命运不公。”玉奴心说，只不过见了一次，统共两天，就痴成这样，她才不信呢。却又想到当年她遇见怀瑾，也不过就一眼，哪怕忍辱偷生也要活下去的信念。一想到怀瑾，她归心似箭。若为了这意外的小情债，耽误了回京都，万一怀瑾有个三长两短，她恐怕永世都难与他再度携手。

尹宥源还在兀自说：“我若说我愿拿拥有的一切来换与你偕老，你信吗？”

“偕什么老？都没几天好活了。”玉奴没好气的拿起笔，在纸上写着：“你若真想不惜一切代价，换取偶尔见我几面，便去京都这里，找一个姓秋的，让他安置你。”

“当真？”尹宥源没想到还有惊天大逆转，眼睛都亮了：“我还有机会见你？”

“我不知道。我可能随时会消失，再出现时，又是十年二十年。”玉奴坦白的告诉他：“又或者等你到了京都，我已经离开，或者永远不再出现。”

“我一贯运气好。”尹宥源语气很坚定：“我已经见你两面了，反正在这里也是每日哭哭啼啼，不如去京都做个男子汉。”

“那就这么定了，如若你在京都发现什么好姑娘，直接跟姓秋的说一声，便可自由娶妻生子。”玉奴把一切都交给了夏之衍。

“不需要什么信物吗？”尹宥源略有不安。

“你鼎鼎大名的扬州尹公子，哪里造的了假？”

“那我算是你的人了？”尹宥源上前一步。

玉奴立刻后退了一步。这么多年了，她对男人还是有骨子里的恐惧，何况几天前还在被暴力侵犯。尹宥源虽然已经二十五岁，到底还是年轻人，玉奴觉得自己实在是有点下不去口。“你是自由的。”她并不想尹宥源觉得自己是她的外宅。

“我不想自由。”尹宥源的目光真诚而透彻，“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那也得我愿意才可以吧。”玉奴抬头看他，那么清秀标致的容颜，因着十年的相思，已经有了颓废之姿，脸上还有新长的胡茬。她确实欠他的，她的出现，让他的天人之姿顿失光彩。

“水婵，若有人说不贪你的美貌，那一定是假的。但我是个知礼数的君子，且我知道你的才华一定不在我之下。”

“何以见得？”玉奴并未觉得自己何处展现过才华。

“风行水面写文章，雨至圈圈点点。船过桥头吟天籁，筝语柱柱弦弦。”尹宥源提起当年玉奴出的上联：“水婵，别让我等太久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