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握瑜并不是夏之衍。夏之衍是一个胸无大志的人,只有有目标才会努力,所以只要能有玉奴,他便满足。在一起久了之后,玉奴终于明白,他对自己并非只有欲,他只是太有自知之明,不去奢求够不着的部分。林握瑜虽然志向并非远大,却有其世俗的一面,他还是要一个众星捧月的认可。别人的目光,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所以他要一个辉煌壮丽的婚礼,向普天下宣告,假装玉奴从没离开过他。
梵天上的天人,时时刻刻都在狂欢,打仗的时候,借口是怕万一再也没机会,打赢了,理所当然要好好庆祝。除了轮转天判,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梵后有什么异常。他们连想都没功夫想,何况玉奴刚到梵天时,林握瑜忙于交接,她便在寝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继续如同在人间时一样,做一个不抛头露面的本分小妇人。梵天里许多人暗暗嘲讽她到了天界还遵从三从四德,故此她离开的这一个多月,想起她的人也都只道她还是闭门不出。林握瑜不说,谁也不知道她离开过。
此刻,玉奴揣度到了林握瑜在想什么,于是问道:“何时大婚?”
喜色顿时漫上林握瑜的脸,“我们的大婚,自然是梵天最重要的事!我在等一个贵客来主婚。”
“哦?”玉奴倒没想到还有这一茬,“是什么贵客?”
“是我们的见证。”林握瑜拿出那本小册子,“我去处理政务的时候,你自己可以翻看,若不是得他点拨,我还不会想到与你来这梵天。”
“是吗?”玉奴心说:是哪个多嘴的人,害得自己如此之苦?她十分真实的急切打开林握瑜的前缘,这就要翻看。“这么多年,我哪知道在哪里找?”
“我来翻给你。”林握瑜本来想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做点别的,谁想到玉奴急不可耐,他便只能随了她。翻到和轮转天判初见那日,玉奴的脸色顿时有点不好看。这时他才意识到,但这时再掩饰就迟了。
很快,玉奴便看到了轮转天判和庄先生的对话。她借机道:“原来是他?都怪他多嘴!惩罚的好!他是不是还是在天器库现了原形?待我去把他扔下云端,跌落凡尘……”
“好了好了,他也算帮了忙,你先别急。”林握瑜一见玉奴没因为这件事生气,才放下了心。
对着庄先生的面孔,玉奴渐渐回想起离开梵天前的记忆。她拿手托着腮,俯在林握瑜的膝头,假装不认识,心里却翻江倒海。
看到庄先生给林握瑜起名,玉奴方才明白,他要请的是谁。这个多事儿的老神仙,她倒想看看他来赴宴的时候,道贺得安逸吗?
“我们要请的主婚人,就是庄先生。他是能穿行六界的大神!”林握瑜口气里带着景仰。
“比……”玉奴慌忙把话咽了下去,她差点说:比静淼师太级别还高吗?
“比什么?”林握瑜耐心的问。
“我是说,有什么可以和他比较的大神吗?我想知道,他有多了不起。如果他真的那么厉害,为什么会和还是小妖精的你做朋友呢?”
“你说谁是小妖精?”林握瑜都给气笑了:“你夫君的真身是蓬莱仙岛的千年灵芝,何来小妖精之说?”
“蓬莱仙岛?”玉奴心中一动。
“蓬莱仙岛是世间神迹,只有仙人才能到那里。我们便是仙人也梦寐以求的植物圣灵。”林握瑜不无骄傲,岛上除了万年云杉云之彬之外,便属他修行的成果最高了。
“你怀念做灵芝的时候吗?”玉奴纯属没话找话。
“不怀念。”
“为何?”
“太孤单。”
“孤单?”玉奴似乎一时不明白,什么叫孤单。许久,她才想起来,独自被关在白家后院的那三年,她确实很孤单。小的时候,没人懂自己,也着实是孤单。即使最近十几年,她的生命拥挤且喧嚷,她时常还是会一个人独自在夜里坐的宫里的屋檐上,俯瞰这属于她的大地,心里一片荒凉。看来,一个人若孤单过,便像用刀子刻在灵魂里一样,永远都摆脱不了。
“你若知我此前千年如何孤单,便懂我为何如此在乎你。”林握瑜动了情:“我再也不愿意过孤身一人的日子,一天也不想过。”
玉奴颔首,这倒有几分合理。
“是我让你孤单了吗?你才离开我下界去,还……”林握瑜的眼前浮现出怀瑾、夏之衍、夏之韫的面孔来,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何玉奴会变成这样?但又想起自己说过既往不咎,硬生生的吞下后半句,“算了,你现在已经回来了。”
玉奴的眼睛直看向天边绚丽的彩霞,假装听不懂他说什么。那霞光变幻莫测,瑰丽异常,如同此刻她的心思,百转千回。她不是来与他掏心窝子的,无论他心里究竟怎么想,她的目标依旧是那一个,她只想快点博得他的信任,早日重获自由。
就让他以为自己记不得凡间的那些事好了。绝口不提,才能让他放松警惕。
林握瑜坐在一旁,欣赏着玉奴的美态,一个月的疲惫、惊险、怒气、嫉妒、自尊受创终于渐渐平息。
“那庄先生答应你了吗?”玉奴看似无意,其实十分想知道这大婚何时举行。这庄先生害她好苦,识相的话,该知道自己欠她人情,若他有离开梵天的妙法,应该会告诉她。
“大神们逍遥自在,要随缘。”
“我倒是好奇,他既然穿行六界,那这时间又是怎么算的呢?估计他若到了高级的次元,喝杯茶的功夫,梵天就已经几千年过去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那些地方,都很无聊,他不会待得住的。他自己也说,梵天和蓬莱比较好玩。”
“有没有可能那些地方的人都在好好修行,谁有功夫陪他玩?”玉奴一不当心,又带出一点惯常说话的小刁蛮。
“你啊!还好庄先生不在,不然,你这么不敬,怕会惹恼人家的。”
“都是十万百万年的老神仙了,还那么小心眼儿吗?那我就更尊敬不起来了。”玉奴的眼球转了转,“他敢找我麻烦?我可是你的妻子!”
林握瑜嘴角禁不住往上弯了弯,伸手揽玉奴入怀:“你啊!我真拿你没办法!”
“那你还对我那么凶那么坏。”玉奴嘟起嘴。
“还不是被你气得。”林握瑜撒娇道。
“那你那个样子,不是本来面目?难道是失心疯了?”
“失心疯了,失心疯了。”林握瑜陪着笑脸。惧内五千年,他习惯的很。
“那你可要好好求我原谅。”真正被宠的无法无天过,她顺嘴就露出傲娇来。
林握瑜觉得有那么点不对味儿,但这坦坦的一个大坡儿摆在眼前,他也就势借坡下驴道:“好好好,求你原谅我。”
玉奴瞥了一眼,眼珠子差点飞上天去,“嗤!一点儿也不用心。”
“你这小冤家!”林握瑜一把将玉奴抱进怀里,目光所及之处是她带着挑衅的小眼神儿,心里反倒被勾起了点什么。也许,这就叫做闺房情趣?
现在的玉奴,确实比过去几千年要生动多了,丰富多了,也撩人多了。有了人间摔打过受创过又高高在上过的经历,她强大异常。此刻身上又中了魔王的毒,这让她清高的气质里又带了一点颓废,如同一朵洁白却镶着紫边的曼陀罗。
“我有句特别有价值的话要提醒你。”玉奴神神秘秘,等他来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