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典非常繁复,看完整个流程,夏之韫也醒了,靠在玉奴的大腿上,像个孩子渴望母亲的怀抱一样享受着这温馨的时刻。
“怀瑾哥出去了,大哥忙着审案,你今天是不是就可以留在存芳阁了?”他满脸憧憬。
玉奴看着夏之韫澄澈的眼睛,里面干干净净,直白的写着对她的渴求,她摸了摸他的脸颊,欣然道:“好。”
夏之韫开心到把脸埋入玉奴的怀里,笑出了声。他从没有尝过无尽缠绵的滋味,从在南夏起,中毒时毫无感知,解毒的时候又更不敢放肆,都是意犹未尽便被请回去,甚至没有机会在玉奴身边好好睡一觉。后来好不容易赖在了宫里,自己也有觉悟,不能贪心,只要能一直在玉奴身边便好。他不敢奢望能与玉奴终日耳鬓厮磨,每日能见一面,经常在她身边,就觉得幸福。但他不想终日缠绵吗?当然想。他不想尝尝二人世界吗?当然想。哪怕一日也是好的。
他温柔又不容置疑的把玉奴抱入怀中,珍惜这难得的一日。祭典的资料哗啦啦从床上掉了一地。
夏之韫已经和玉奴相识十年了,锐气尚在,单薄的身形早已变成强健的体魄,脸上还是清俊少年,不似怀瑾的浓墨重彩,也不似夏之衍的秀而不媚。他有棱角,却也柔和,看上去清新又文秀,眉宇间曾有一点点淡淡的清愁,眼睛却又含着情,纯真,且带着企盼,看着这双眼睛,便舍不得拒绝。
他温柔耐心的引发玉奴的兴致,享受着与她肌肤相亲的每一秒,时间被珍视时似乎也会被放大,让每一个举动都分外圆满。
这是属于夏之韫人生中绝无仅有的一次狂欢。他终于可以纵情享受一次,没有时间限制,没有后顾之忧,如同一条第一次跳入海中的鱼儿,在无边的风浪中自在悠游。玉奴知道夏之韫一直拼尽全力按捺欲望,为的只是对自己的尊重,故此心里一直怜惜他,此番便遂了他心意,好好补偿。
外面不知何时有些骚乱,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人声,都朝栖梧宫方向而去。二人虽然也听到一点,但栖梧宫并没有人在,所以他们都不以为意。尽情尽兴后,夏之韫抱紧玉奴,深情的呢喃些情话,玉奴却累了,含糊应着,有几分睡意。
门在这时被叩了几声,“陛下,你可在存芳阁吗?”
是宝生的声音。玉奴一激灵,宝生怎么到宫里来了?
夏之韫和玉奴对视一眼,朗声道:“何事?”
“栖梧宫走水了,我们四处寻找陛下的下落!”宝生的声音有几分急。
“栖梧宫?!有人放火?!”玉奴一下子坐了起来:“好个晋西侯!阖宫封锁了吗?”
“已经封锁了,姜公公正在带人排查各宫闲杂人等。我先保护陛下的安全。”
玉奴扬声道:“你且说寻不到我!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在存芳阁!”
“是。不过,南夏王呢?”宝生迟疑道。
“你不用管南夏王。”玉奴并没有对宝生坦言过与他们二人的关系,她明白姜公公此刻分身乏术,但并不想让任何人知晓她的私生活。过去的帝王,有无数妃嫔,还可以随时见色起意,临幸宫女。为了保证血统的纯正,所以每一次都要记录下来。而玉奴根本不打算将皇位传给子孙,也无心繁衍后代,为什么要把自己的隐私透漏给其他人监管呢?
“那臣……”宝生在门口没有动。
“你且去高处向下监视着,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见到立刻抓捕。”玉奴直接派给了宝生件事做,宝生只好遵命离去。
“幸好你来了存芳阁。”夏之韫不敢想象如果留在栖梧宫,会发生什么事。
“敢在我的寝宫放火。”玉奴思忖道:“这是早准备好的,人证物证,如若我遂他们的意便罢了,不遂他们的意,便放火烧死我。”
“还好怀瑾哥也出去了。”夏之韫扶玉奴下床洗漱、梳洗、复妆。刚刚打理停当,一个匆忙的脚步声冲进了存芳阁:“玉奴!你在这里吗?”
是夏之衍,他看见玉奴没事,失魂落魄的上前抱住她:“吓死我了!”
“没事,还好狡兔三窟。”玉奴拍拍他:“大理寺可还好?”?
“大理寺也失火了,相关卷宗都烧光了。”夏之衍脸上还有一抹炭灰。
“糟糕!宝生是看守卢振宇家的!他怎么到宫里来了?”玉奴此刻心一惊。忙传宝生来询问。
“回禀陛下,臣埋伏在卢振宇家时,发现可疑的人,从他的身上搜出了火油,忙立刻将卢振宇藏到了……御前大院儿里,然后就直奔宫里来报信,恰好宫里此刻也走了水,就留下寻找陛下,听您吩咐。”宝生的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看着玉奴。
“御前大院儿?有谁跟着你去吗?”玉奴心里又涌起另一份担忧来。
“是臣的几个亲信,惯常去御前大院儿照顾的,陛下不用担心。”
“现在你立刻去御前大院儿守着,务必让那里的任何人都不得出入。确保平安。”玉奴吩咐道。
宝生去了,夏之衍关好存芳阁的大门,道:“此番是一个警告,也许后面还有动作。”
“怀瑾已经在去晋国的路上了。”玉奴面无惧色。
“那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你。”夏之衍道。
“今晚我教你们两个运气。”玉奴道:“现在我要去一趟钟楼。”
夏之衍和夏之韫对视了一下:“我们陪你去。”
钟楼是宫里最高的地方,从这里直直向北看去,便是御前大院儿。玉奴的母亲和弟弟都秘密安置在那里。林佐当年被追封为侯,以这个名义,林浩瀚有了一个世袭的爵位,母亲也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但玉奴不敢去看他们。她只是时常站在钟楼上,透过窗子往下看。夏日里,母亲会在院子里纳凉,林浩瀚竹竿一样瘦高的身姿在院子里晃来晃去,高声大气的絮叨着母亲。近年来他娶妻了,却接连遇到凶狠算计的媳妇,欺压母亲,也和他吵个不停。林浩瀚虽然有个爵位,但没了做官的途径,又看不起经商,便对天文地理来了兴趣。连娶两个媳妇,都是奔着爵位和财产而来,嫁来了发现这爵位也没什么用。虽然院子大房子大,但财富也不过是够花,挥霍不了,能挖到娘家的有限。林浩瀚又有一张破嘴,吵架从来不认输,还总爱挖苦人。没半年一年,双方都忍不了,合离了。
母亲一心想着抱孙子,但又怕这样俗气又平庸的儿媳妇,生下来的孙子恐怕也好不了,又纠结又矛盾,最终只求林浩瀚不要唠叨,能平安度日就好。她永远都是这样一个谨小慎微的女人,虽然个子高,骨架大,十足大美人的气势,最终却佝偻在肉身里,委屈于丈夫,委屈于儿子,唯一的耀武扬威只有对女儿,此刻却由女儿暗中供养着一切。玉奴时常看着她在院子里的背影出神儿:她想起过我吗?她为什么一点儿也不爱我?就因为我是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