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衍语重心长的说：“你还那么年轻，那么高傲，心里还有太多的自我，若不娶个妻子，全心全意的供着你，你永远意难平。”夏之衍叹口气：“玉奴看人很准，人对她有几分，她比谁都清楚。你当是齐王要她接受我？不，是她看到我已经毫无底牌，算计不了她了，连一点可怜的面子都要不起了，还奢望着能多看她一眼，这才发现我的真心，也才动了恻隐之心。否则，这么匪夷所思的事，任谁都劝不动她。所以我说我过去太愚蠢，非要耀武扬威，逼她就范，以至于在她心目中，我的良苦用心，半点也不存在。你现在做的，又和我当年有什么差别呢？”

夏之韫瞪大眼睛，不知所措：“那我该怎么办？”

“我不敢瞎出主意，毕竟我自己都不敢乱说话乱做事。不过你要清楚，恃宠而骄，只能是自寻死路。齐王是玉奴前世就选定好的人，你就别做梦，想着她还可能爱上你了。身为帝王，压力那么大，朝政那么忙，她哪有耐心一直哄你的小孩子脾气？若她真要男宠，我都会帮她选个省心的，让她快乐才最重要嘛。”

“现在你彻底臣服于齐王了。”夏之韫不可思议的看着大哥。

“现在我懂齐王为何能有如此大度了。他对玉奴的爱，你和我加起来也许都比不过。他怕她一个人要面对整个朝廷那么多官员，回到后宫，又只有齐王一个人，玉奴处处要顾忌他的心意，这么下去，一旦有个误会、冲突，玉奴哪儿受得了？有我在，至少他和玉奴有谈不拢的时候，我可以缓解一下玉奴的情绪。这已经和什么忠贞不忠贞没有关系了。一个女人做皇帝，大臣们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她的生活随时都在打仗，都在你死我活。你若没这么倔，还能做点我和齐王做不了的事，偶尔陪她解解闷，换换心情。可你偏要把派头做的那么足，你的性格你的气节比她的心意还重要，你自己想想，这样如何陪在她身边？”

“大哥，对不起。”夏之韫沉下嗓音，有几分羞愧，“既然你已经看出来了，我确实还痴心妄想着有朝一日能娶到玉奴。我在知道她是你皇后的时候还想着带她远走高飞……”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换谁又不会这么想呢？”夏之衍似乎早就知道，“她不会跟你走的。她的一生，没什么知己，也没什么朋友，除了我们这些看到眼睛里拔不出来的男人们，她一无所有，孤单极了。好不容易有你可以谈几句风雅，你却也想着带她入洞房，她有多失望啊？”

“失望？我为什么没想到，她有多失望？”夏之韫悔从中来。

“我能告诉你的，唯有这些了。具体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吧。若你能求得玉奴的原谅，陪伴在她身边，对你对她都好。你能和她谈论的，都是我和齐王不大懂的东西。”

“最近有个柳上实，好像颇得圣眷。”夏之韫有些挫败，“玉奴说他看事情很有深度，世家子弟，又经历过现实的搓磨，将来必成大器。”

“你看看你，管别人干什么？就算今后玉奴有无数男宠，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再说了，这个柳上实，是不可能进后宫的。”

“真的？为什么？”

“为什么？玉奴哪是会轻易看上谁的人？柳上实是臣子，她才不会把朝政和后宫混为一谈。何况根本就没有什么后宫。”夏之衍有几分不爽，“说你幼稚吧，你还不愿意听。你自己为什么习武？还不是知道玉奴最讨厌瘦弱书生？”

“这个倒是。”夏之韫确实觉得自己过度敏感了。

“自己好好想想，老实几天，多做点实事，然后找个机会，去给玉奴认个错。”夏之衍顿了顿，“你要先彻底想明白，是不是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包括自尊。否则，真不如娶妻生子，过普通王爷幸福的一生。”

夏之韫抱着头，像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躲在臂弯里。夏之衍分析的句句都对，他才刚成年，世界里还没有过其他人，怎么可能甘心就这样一辈子供奉着玉奴？他想要的是玉奴与他卿卿我我，过儿女情长的小日子，他想要的不是玉奴委身于他，而是情意绵绵的爱着他，这怎么可能？

夏之衍话说完了，便兀自离去。晚上不知道玉奴会不会来，他总要先准备下，把肌肉再练鼓一点，把自己洗洗干净，免得连这唯一的价值都打了折扣。

玉奴此刻用罢晚膳，正在查看几个月来女子经商的税收记录。虽然小妾的问题悬而未决，但女市到底开了。几个大城市和诸侯国的都城也都开始建女子寓所，流民所恢复运营，已经有人经过帮扶，开始上工。大臣们虽然暗地里有自己的小动作，但暂时还没成气候。

怀瑾这几个月不但参与政务，还在努力培植亲信，眼看着玉奴的地位越来越稳固，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陛下，人已经带进宫安置好了。”姜鹏海来报。

玉奴一抬眼，有些恍惚，“谁？”

“燕国那个……”姜鹏海简单提醒到。

玉奴这才想起来，问道：“宝生带来的？他人在哪儿？”

“记着您之前的吩咐，已经又给他安排了一个武举考官的差事，又上路了。”

“哦。”玉奴想了想，“下次他再回来，别安排那么急，也让他来见我一面再说。”

“奴才遵旨。”姜鹏海道：“陛下要去见吗？还是安排直接提审？”

“我正看折子看的乏，去看看吧。”玉奴站起身来。

步辇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宫里，玉奴只带了姜鹏海进去。里面的小太监正是怀瑾培植的亲信，一见皇帝，立刻行大礼，知趣的出去了。

里面坐着的那个清瘦的背影听见皇帝到来，微微颤抖，缓缓转过身来，青白脸色，秀气的五官，在看见玉奴的瞬间，脸色震惊。

“玉奴？你怎么在这里？你又做皇后了？”

“放肆！皇帝在此，还不赶紧跪拜？”姜鹏海厉声喝道。

玉奴不动声色的看着白文启，看着他从噩运降临前的紧张崩溃，到看到来人居然是玉奴时的惊喜诧异，再到听见姜鹏海说自己就是皇帝时，他居然向她身后张望了一眼，又质疑的看了一下姜鹏海，脸上的表情可谓风云变幻，精彩得很。这个人一度主宰了她的命运，而今，终于轮到她来主宰了。

进京都前，玉奴就命宝生控制住了白文启。他在玉奴曾经藏身的那个御书房后殿不见天日的生活了几个月，直到玉奴找寻到燕子兴真正的儿子，有十足的证据，才把他秘密带进宫。白文启根本不知道鈺瑝公主登基，所以此刻如雷轰顶。

“皇帝？玉奴？你？”白文启的口气活像一头猪做了皇帝般不可思议。

“大胆狂徒，还不跪下！”姜鹏海一脚踢到白文启的后膝盖窝，他腿一软，跪下的同时还不忘瞪大眼睛质疑。

“冒充燕王，你想怎么死？”玉奴的声音冰冰凉。白文启质疑了一下自己的耳朵，他没听过玉奴这般的语气和音色。

“玉奴，我当年可是收留了你的，我救了你的命。”白文启当然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一听到“死”这个字眼，他的声音立刻虚弱下来，像被捉住的毛毛虫一样扭动身躯垂死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