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生很快回了信:
玉奴姐姐,又是很久没看见你了。每隔一阵子,你都要从我的视线里彻底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为了不打扰你的甜蜜,我一直在天牢里默默的等着,等你想得到我的那一天。你说你不怪我割了薛攀的舌头,源于我因他而起的苦比割舌头痛苦的多。可是你并不知道,你怀疑我才是我此生最大的苦。身上被蛆虫咬千百个洞又如何?那时我还可以为了你咬紧牙关活下去。可如今,你不再相信我也不再需要我了,一想到这个,就好比万蚁穿心。我愿意一直在天牢里,等着清白的那一天。姐姐现在一切安好,有人疼爱,有人照顾,我也不再像过去一样担心你了。就希望你开心幸福。宝生弟。
玉奴放下信笺,眼眶红了,轻轻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怎么了?”怀瑾刚办完事,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背。
“怎么感觉我这么不是东西?”玉奴抽泣道:“他一次次救了我的命,我却把他关在天牢里不管不顾。”
怀瑾拿过信笺看了看,“既然没有证据,也不方便一直关押在天牢里,放出来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可是放出来,我又觉得心里隐隐不安。”玉奴十分纠结,“是我多心了吗?我为什么总觉得他在影射你?”
“你是说在朝堂上,他说去看薛攀的人只有我?”怀瑾自然也对此事颇有心结。
“对。而且确实有人易容成你去刺杀薛攀,我若不是恰好在你身边,看着你熟睡,又听得到远处的对话,怕是真的认为是你了。”
“就算是我做皇帝,也不会对你不利。宝生有什么理由嫁祸给我呢?”怀瑾也想不通。
“你知道宝生是易容高手吗?”玉奴简单把他扮成殷子的事讲了一下,“过去,他就像个天使一样,无论发生什么可怕的事,都不会在他心上留下任何阴影与伤害,他的眼睛永远干净的像泉水一样。可是最近,我隐隐觉得他好像变了。”
“过去他还小,现在他也快成年了,也许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正如你所说的,他无论怎么报复薛攀,都抵不过他遭遇过的。”
“事情其实很简单,要么宝生自己易容成你,嫁祸于你,那么他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要么有人易容成你,又嫁祸给宝生,目的是想把我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都离间开来。”
“薛攀和宝生之间一定有人在撒谎。”
“但薛攀没有嫁祸给宝生的动机。”玉奴摇了摇头:“没有人会恨一个被自己随便折磨过、劫后余生的人。施暴者永远不会看重受害者,甚至都不会记得。”
“我们就是无法确定到底是谁在撒谎。”怀瑾摸摸玉奴的头:“有时觉得你那么聪明,什么事都能解决。有时又那么傻,不愿意面对,只知道逃避。”
“你能有什么好办法吗?我不敢把宝生从天牢里放出来,他功夫那么高,又知道这宫里的诸多秘密,进出都如履平地,想牵制他都没办法。万一他别有用心,哪怕有百分之一的概率,也断然冒不起风险。”
“我并没见过他露功夫。天牢关不住现在的你,也关不住我,能关住他吗?”
玉奴眼睛暗了一下:“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从来都不知道他的底呢。”
“也不用担心,他总也不会比我功夫还高吧?”怀瑾把手搭在玉奴的肩上,欲言又止。
“你本来有什么事吗?”
“鸿胪寺卿找过我了。”
玉奴顿时沉默了。
“逃避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何况越不敢面对的事,越说明很重要。”
玉奴一转头看向怀瑾:“明天交接吧。”
她的头又转回去了。
怀瑾微笑了一下,倔强的人都经不起激将。在一起久了,他也算拿捏住了她的性格。
第二天,南夏归顺大周的仪式如期举行。玉奴在怀瑾的陪同下,接受了夏之衍递的降书顺表。从此南夏成为大周的属国,一切法律号令都与大周保持一致。南夏的军队会为保护大周边境线誓死奋战。岁岁纳贡,从此称臣。
百官们瞪大双眼,盯着这历史性的一刻。其实,更多的是八卦。关于鈺瑝公主和亲南夏,已经有各种传言,更不要说还有薛攀亲手炮制的官方版本,着力诬蔑。而今天,大家看到的,是一个平稳和睦的交接仪式。皇帝的珠冠挡住面上的表情,南夏王本就表情不多,加上五官又不大,看的更不真切。齐王更是平静的无一丝波澜。这下反倒是百官脸上的表情太多,个个都忍不住挤眉弄眼。
“看到了看到了!”忽然有个官员压抑着兴奋,小声说道。
“看到什么了?”旁边的人立刻好奇。
“皇帝陛下接过南夏王递的贡品礼盒,咽了一下口水!”那官员得意的道:“这两个人肯定还是有点什么的。”
“废话,做夫妻两年多,能没什么就怪了。”
“你猜,那贡品是什么?”
没多久,大家就都知道了。玉奴坐回龙椅上,忍不住就把盖子开了一条缝儿,偷吃了一个。
“居然是吃的!”
“看上去黑乎乎的,居然往嘴里送。”
“不是说,女人要收服男人的胃,才能收服男人的心吗?怎么反了?”
“阴阳倒错,可不就反了吗?你什么时候见过女人当皇帝?”
“那你说……是不是也得有个三宫六院……”
“别瞎说,上次有人提这个挨打了。”
“那是说的不是时候,刚登基就提这事儿,摆明了砸场子!不知趣,活该!皇帝是什么?天下的女人如果是男皇帝的,那天下的男人也都是女皇帝的。等基业稳定了以后,你们就等着吧。”
“嘿嘿!那说不定还会被选进后宫?从现在开始少吃点吧。”
“你看看上面那两个男人,哪个是瘦的?”
“也没胖的呀!听说要开新科举,文武都有,咱们留意一下武状元,说不定……”
在仪式音乐的背景下,一帮官员们嚼着舌根儿,像老娘们儿开大会一样,窸窸窣窣,压抑不住的各种兴奋。
仪式完毕后,夏之衍立刻回到了华安殿。玉奴故意没有办宫宴宴请他,也故意不再提此事。公务太多,一晃神儿,一个多月过去了。
文武状元的考核已经在即,每项考试内容都要经过玉奴的批复,而玉奴的性格又极度认真,每一项都要亲自试过,累到头晕脑胀,身子越发支撑不住了。这一日,各项准备终于就绪,玉奴走到御花园吹吹风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