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昀闻言,惊得脸色一白,都叫西厂的人过来了,定是和那绣娘有仇了。一想到自己献上的屏风竟然是皇上仇家做得,按照新帝的性子怕是脑袋不保,登时跪地道:“皇上,小的办事不利,求皇上恕罪。”
燕朔淡声道:“你办得很好,下去罢。”
韩昀心口猛跳,这叫办得好?出了大殿,被冷风一吹,浑身哆嗦,心里暗叹,这叫什么事儿啊!
不多时邵良和孟临舟过来了。
燕朔声沉如石,“江南乃朝廷赋税根基,金陵更是重中之重。自刘时焕起,便多有照拂自己的家乡金陵,当地官员多与宦党勾连,暗中贪墨侵吞,搜刮民脂。朕既已登基,便绝不姑息养奸。”
“朕决意登基大典后即刻启程,亲往金陵江宁县巡察吏治,顺带谒祭太祖陵寝。”
邵良闻言微微皱眉,“皇上初登大宝,朝局方才稍定,您不在朝中诸事何人处置?打江山易,守江山难,臣恳请皇上三思。”
“朕不是还有邵首辅你吗?”燕朔挑眉轻笑,“邵首辅留京,暂行摄政,总领朝政。孟指挥使则随朕南下巡查。此行定为微服,一应事必须严密封锁,不得走漏半分风声。”
邵良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好再劝。两人出了大殿,孟临舟看着愁眉苦脸的邵良笑道:“邵首辅,莫要愁,你待在宫里岂不是正好,不必和长乐公主分开。”
“你胡说什么?”邵良脸色微变,眼睛不安地逡巡了一圈,孟临舟见他如此小心翼翼,心里有些难受。
当他发现邵良的心思后,那叫一个震惊,不过邵良不准他说出来,他万分不解。
“唉呀,你何必躲着藏着,大大方方地告诉长乐公主不好吗?她本就孤身一人,你何不借此机会,近水楼台抱得月?”
邵良摇头,“她心里没有我,我何必强求?再说,我只希望她开心快乐,不是非得和她在一起。”
孟临舟冷哼,“哪日皇上要是给她找了驸马,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邵良微微一怔,指尖微微蜷缩,“若她能觅得如意郎君,快乐自在,我也会衷心祝福她。”
“你!”孟临舟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行罢,我也不叨你了,我马上要出宫了,这就去找我的花容。”
“你的花容?”邵良记得花容上个月就拒绝了孟临舟来着,为此孟临舟失意了好些日子。
孟临舟狡黠一笑,“金诚所至,金石为开,她已经答应我给我一个机会。”
邵良顿了顿道:“那恭喜了......”
*
翌日,燕朔下了朝直奔慈宁宫。
“皇上到。”
张太后跪在佛堂内,面色苍白,闭目念着佛经,并不理会外界的动静。
燕朔挑帘入内,看了一眼佛龛里摆放着的瓷白观音像,不禁想起在漠北燕王府内,崔芙瑛也时常对着观音礼佛。
轻嗤一声,面无表情地问:“太后可吃过药了?”
张太后依旧不应,一旁的孙嬷嬷开口道:“回皇上,太后已经吃过太医院新开的方子,这几日的咳疾好多了。”
燕朔微微颔首,“太后膝下本就有疾,何必日日长跪?莫非不跪,便是心不诚?可即便心诚,难道就不用面对改朝换代的事实?”
一迭声的问,回应的依旧是沉默,燕朔暗暗咬牙,冷声道,“太后若是不回我,那周元翊接下来的三日便无饭食可供。”
张太后终于睁开眼,冷冷睨着他,“燕王何必欺人太甚?”
听到这句“燕王”,燕朔倒是不气,即便所有人都提前尊称他为“皇上”,但他并无什么实感。
煞费苦心得来的天下,似乎也不过如此。
周元翊没有被他的斩龙剑一剑毙命,这个女人也没有跪下来摇尾乞怜。
他们都直挺挺地,一如既往地俯视他,唾弃他,看扁他。
一点都不快意。
“我如何欺人太甚?太后怎么不想想您做的好事?”
“哀家何时欺过你?”张太后不解,缓了半晌恍然大悟,“难不成,你在替你义父报仇雪恨?若真是如此,那就赐哀家三尺白绫,我以命还他,到了黄泉路上,也能笑着打个照面。”
“你也想死?”
燕朔想起周元翊求死的脸,眼底翻涌着浓墨,他低低一笑,“太后,就算你死了,我义父也无法原谅你的。我义父乃你父亲镇北将军手下的副将,铮铮铁骨,骁勇善战。和你年少相识,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明明你跟他约定好,他赴漠北杀敌,夺得军功,回来便娶你。可是你做了什么呢?”
“先帝来求娶你,你没有任何作为,径直和先帝成了亲。待我义父回来,发现你已嫁作他人妇,这样的背弃之辱,你觉得他会忘记?”
这个女人先是抛弃了他的义父,在十三年前又抛弃了他,何等的自私凉薄,冷血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