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顺守在殿外,早就打了无数个哈欠,中间还让小太监顶替了他一阵子,他好补个觉。若是先帝在,他早就在晚膳的时间入殿摆膳,但念及燕朔那森冷的脸,实在不敢再触其眉头。
终于听到里间的传唤,祁顺一个机灵,揉了揉眼睛,急急入殿内。
燕朔往常都不需要人伺候,但如今要做帝王,他也在努力适应这一点,且帝王衣袍繁复,他不愿失了礼节,让人看了笑话,便让祁顺近身伺候。
还没有正式登基,燕朔日常穿得是皇上的常服。换上一件四团龙黄圆领窄袖常服,整了整翼善冠正准备去慈宁宫。
忽然,脚步一顿。
四扇屏风左下角的沙棘花原来用的是双面苏绣,采用的金色丝线,还原沙棘花本来的颜色,燕朔不禁凑近了,摸索到线尾的回形小圈时,一颗心蒸腾起来。
“来人,传韩昀过来,速去!”
祁顺一头雾水,但还是赶紧吩咐外面的太监去召人过来,不多时韩昀入了乾清宫。
见燕朔半蹲在在屏风的背面,有些奇怪,“皇上......”
“过来!”
韩昀不得不挪到燕朔身侧,燕朔指着沙棘花,沉声道:“这屏风是你从金陵江宁县采办的?”
韩昀还以为哪里出了问题,抖着声音道:“是......”
“哪个绣娘做得,报上名来。”
韩昀怔了怔,“这绣娘的名字,臣得问询一下下边的采办人员。”
“速速去问!”
韩昀见他一脸冷肃,忙出宫问李衡,李衡正准备入睡,见上峰深夜忽至,一时间紧张地出了一身冷汗。
“那四扇屏风的绣娘具体姓谁名谁,速速记下来给我,我要汇报于皇上。”
李衡愣了下,忙道:“皇上忽然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是哪里绣的有问题?”
“我哪里知道,你只管记下来便是。”
李衡翻箱倒柜从之前的记事册子里搜查信息,好在他从官多年来有个好习惯,不管办何差事,均事无巨细地记录在册。
李衡将四个人的名字和信息记下来,交给韩昀,韩昀又坐上马车,急急往乾清宫赶去。
到了乾清宫,韩昀早已浑身湿透,将纸呈上去,介绍道:“皇上,这副四扇屏风出自金陵江宁县织云阁的四位绣娘,分别是李秋英,王兰,苏静微,柳梅。”
燕朔紧紧盯着纸上的四个名字,目光在纸面上来回踱步,指节轻敲桌面。
李秋英......第一个名字和崔芙瑛的名字类似,如果她想隐姓埋名,应该不会取如此显眼的。
苏静微......低调隐藏,清净度日,倒是像她会取的名字。
“最后一屏绣,出自谁手?”
韩昀暗道还好提前细细问过了李衡最后一屏相关的问题,忙答:“出自苏静微。”
燕朔眸光轻动,敲击桌面的频率加快,“这位绣娘年方几何,家在何处,可有成婚?”
韩昀闻言,瞪大眼睛,心道:皇上为何问得如此详细,难不成真的因为绣活儿做得好,被皇上相中了?
若真是如此,这可是天大的表现机会,当即回:“回皇上,这位绣娘今年二十又一,上京人,家中父母双亡,从上京投奔金陵姑母一家,因姑母暂时不在,故而暂住江宁县主簿沈知阑家,如今已经搬出去了。”
燕朔:“为何住到了主簿家,又为何搬出去了,搬到了何处?”
韩昀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战战兢兢道:“回皇上,那绣娘在织云阁完成了这屏风的绣活儿,得了掌柜的赏识,说是让她长期供应绣活儿,得了长期营生便想着搬出去了。”
韩昀悄悄瞥了一眼燕朔的脸色,见他紧锁眉头,脸色低沉如水,对自己的猜测又产生了怀疑,看皇上这脸色不像是相中了某个人,倒像是要去杀某个人。
传闻燕王不近女色,房里唯有容安公主,也就是燕王妃。本以为他性子暴虐,对女人弃之如敝,哪知篡位成功后,四处寻找燕王妃,端的是痴情种的模样。
燕王妃还没找到,如何会对一个未曾谋面的小小绣娘感兴趣,他可真是昏了头,于是不再犹豫,“而且,外边已经传起了风言风语,说苏静微是主簿的爱妾,那主簿也多有避讳,所以才搬了出去。”
“具体搬到了哪里,这个.....微臣暂时没有了解。”
崔芙瑛搬出去时,李衡早就北上回京了,哪里知道这个细节。
燕朔神色一凛。
这个女人很有可能是崔芙瑛,一想到她在金陵一隅以绣活儿为生,甚至和别的男人产生暧昧流言,眉峰低压,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
韩昀见燕朔脸色不虞,心里愈发笃定,皇上根本没有相中这个绣娘,两人怕是有什么过结。
半晌,燕朔冷声下令,“来人,请邵首辅、孟指挥使过来。”
燕朔废东厂,成立西厂,命孟临舟担任指挥使一职,掌印一职空着,但基本上也是孟临舟兼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