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他们就像情人般相处，王爷发现了后，生了好大的气，不仅骂先王，也骂大小姐。但大小姐不为所动，反而愈发依赖先王，直到某天夜里大小姐在先王房里发现了另一个女子的画像，就开始了疯疯癫癫......”

“那女子画像，你见过吗？”

明玉摇头。

崔芙瑛满心怅然，折身回到了枕戈院。

花容迎了上来，见崔芙瑛脸色不佳，轻声问：“王妃方才可是去了云舒院？”

崔芙瑛微微颔首，简略地说了燕沁和先燕王的事。

花容亦是万分惊骇，“怪不得奴婢总觉得大小姐对先王的感情，有些奇怪......”

“你说那女子是谁呢？为何燕沁见过后便开始疯疯癫癫？”说罢，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忙问：“你觉得燕沁和张太后像不像？”

花容努力回想张太后的脸，“奴婢觉得......神态上有几分相像。”

“难不成......”这个结论过于匪夷所思，崔芙瑛忙打住，转了话题，“王爷在府里吗？”

花容摇头，“方才先燕王的旧部来过一趟，在书房里呆了一阵子，随后跟着王爷出了府，好像是去了马场。”

连旧部都召集了，崔芙瑛暗暗攥紧手指，心头开始不安起来。按照燕朔如今的声望和阵势，阿翊可能抵挡不过......

正思忖着，花容从袖口中取出一封信，悄悄递给崔芙瑛，“王妃，皇上的信......”

崔芙瑛大惊，扫了一圈四下无人，忙收拢入了袖口，挑帘进了卧房，速速拆开信件。

看到“阿瑛卿卿如晤”，恍如隔世，险些落泪，但她竭力控制住了心头的酸意，匆匆读完。

先是问她好不好，可适应漠北的天气，后问她近来燕朔在做什么，为何迟迟不返京。

最后上书：“古有西施，以弱质之躯，担一国兴亡，可歌可泣也。今时局波诡，他日若燕朔行反叛之事，悖逆天道，汝切不可囿于儿女私情，失了本心。汝乃我大晋容安公主，当与朕同守正道，共护山河。”

“汝与其朝夕相伴，若能以温言柔语劝谏一二，晓以家国利害，阻他谋逆之路，救天下苍生于水火，汝便是我大晋西施，巾帼大义，名留青史。朕盼汝应之，涕零感激。”

心头的酸涩被另一种黑沉沉的东西压制住了，崔芙瑛险些忘记呼吸，再度将最后一段话读了又读。

让她做西施，对燕朔使美人计。

原来，这才是周元翊让她嫁给燕朔的真正原因......

西施是自请赴吴，主动做棋子，可她呢，她是被他当做棋子，推到了这个位置。

那股被她强压了许久的腥甜，如携了燎原之势的火箭，猝不及防从五脏六腑间奔涌而出。

一声闷响自喉间溢开，她再也撑不住那阵剧痛，一口黑血喷溅而出。

鲜血坠落在玄色绣金麒麟纹的毡毯上，黑与黑的碰撞，只徒留几块深色暗点。

花容听闻里间动静，忙掀帘入内，见崔芙瑛瘫软在地，嘴唇和下巴上还沾着鲜血，大惊，“王妃，您怎么了？”

将人搀扶到贵妃榻上，正急着去叫府医过来，崔芙瑛却摇头，“给我倒杯茶水来。”

花容倒了一杯茶水，给崔芙瑛漱口，又找了帕子和热水给崔芙瑛擦拭干净，“王妃，皇上在信里可是说了什么？”

菱花窗外的天空依旧蔚蓝一片，有几只漠鹨掠过，清细短促的鸣叫如串珠碎落沙面。

崔芙瑛木木地盯了半晌，这才开口，“花容，你觉得皇上还爱我吗？”

花容怔了怔，暗道：皇上定是在信里说了什么伤到了王妃，王妃才这般气急攻心。

必须得劝王妃放下皇上，顿了顿道：“王妃，皇上过去对您，那是满心满眼的怜惜，捧在掌心里怕摔了，含在舌尖上怕化了。可自打皇上御极，便不再是您一人的君，而是天下君，行事上自然多了身不由己，而这份身不由己就注定了要让您受委屈。”

“不管是将老爷和夫人送到皇陵，还是将您送到云隐庵清修，亦或者是如今让您嫁到漠北，皇上明明知道王爷是何等性子，但还是应允了，桩桩件件都说明，皇上对您的爱早已不如当初浓烈。”

“多了权衡较量、利弊筹谋，这份爱早已不再纯粹。”

“是啊，不再纯粹......”崔芙瑛挤出一丝苦笑，“我也不再纯粹了。”

花容劝道：“王妃，事已至此，不如好好过好当下的日子吧，王爷虽然时有暴虐，但待您还有几分情意，奴婢觉得王妃不如借此机会，在王爷身边扎稳脚跟。”

“他哪里对我有情意？”

崔芙瑛想到昨夜他说的话，嗤笑道：“一如他自己所说，对我尚有几分兴趣，时日长了定是要将我抛诸脑后的。”

叹息一声，“花容，我身如浮萍，无岸可归宁。”

“什么浮萍？”

燕朔掀帘入内，出于武将的警觉，鼻翼微动，“哪里来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