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院。
这回不顾明玉的阻拦,崔芙瑛大步跨入正院,掀开珠帘,进入燕沁的卧房。
见她脸色苍白,无力地垂目靠在引枕上,好一番死气沉沉,没了魂灵的模样,崔芙瑛心口一跳。
“你怎么进来了?”
燕沁听到珠帘晃动的声音,睁开眼,见是崔芙瑛,微微蹙眉。
“姐姐,你真的不想活了?”
虽然燕朔说得话极其恶毒,但她见了燕沁如今的模样,也忍不住想要刺一刺人,仿佛只要刺一刺,她便有了生机。
燕沁木木地盯着窗外的天空,“我早就死了。”
“为何?”崔芙瑛抓住她冰凉的手,温声道,“姐姐,只要活着便有一线生机......”
“我要这生机有何用?”
燕沁甩开她的手,冷冷道,“你是替燕朔来游说的?放弃罢,我的生死与你们无关,莫要管我。”
崔芙瑛心痛道:“不是,我不是来替他说话的,我仅代表我自己。先王若是见你如此,定是在地下无法安宁,姐姐,喝点汤药,让身体好起来,你也松快些。”
说罢,命月凝端上汤药,崔芙瑛接过汤药,舀了一勺,递到燕沁唇边。
燕沁转过头来,眼神疑惑,“你为何对我这般,我本与你无干系。”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崔芙瑛笑了笑,将汤药往她唇边递了递,像哄孩子般道:“乖,阿沁,喝了这碗药,我就给你吃一颗蜜饯。”
燕沁眸光一转,眼泪簌簌下落。
崔芙瑛一怔,忙放下汤碗,取了帕子给她抹泪,燕沁接过帕子擦掉眼泪,靠在引枕上,“义父也说过那样的话......”
崔芙瑛微微垂眸,明白了她的所有心结皆在于先王身上,叹息一声道:“阿沁,先王已故,他是为漠北安定、为天下百姓英勇就义,死得其所,你莫要因为追怀而徒然伤了自己。”
“他哪里是死得其所?”
燕沁忽然提高音调,坐起身,用手指着一个方向,“他想要死在漠北吗,死在战场上吗?不是的,不是!”
“他宁愿死在那个女人的怀里,”燕沁露出一抹惨白的笑来,看向崔芙瑛,“即便燕朔不告诉我义父临走前说了什么,但我也猜得出来......”
眼泪如瀑布而下,燕沁依旧笑着,“他定是希望回到那个女人的身边,做她的裙下臣,做她的看门狗!”
她走到画像前,一个个奋力扯下来,画像背后的男人画像一一赫然入目。
或骑马,或书写,或赏花,或温柔笑着,或皱眉凝思......
周启轩一辈子没有婚娶,原是放不下一个女人。
崔芙瑛满心震动,不自觉发问:“那个女人,是谁?”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燕沁痛心疾首,瘫软在地,“燕朔知道,我问过他,但他不告诉我,这个狠毒的人!”
崔芙瑛将人搀扶起来,“我帮你问问,好不好?”
“不,”燕沁忽然捂住耳朵,大喊道:“我不想知道,不想!”
明玉急急上前,哽咽道:“王妃,莫要再刺激大小姐了,她已经够苦了。”
待安抚好燕沁,崔芙瑛已满心疲惫,不过她没急着走,而是拉着明玉问:“大小姐是何时变得这般的?”
崔芙瑛冷静下来,回想方才燕沁的言辞,竟品出了几分嫉妒。
燕沁在嫉妒周启轩放不下的那个女人。
为何?难不成是因为她对这个义父产生了不伦之情......
若真是如此,一切变得合理起来。
只有男女之间的情爱才这般摧枯拉朽,让一个女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明玉抹了抹泪,“大小姐不是今日才这般,是五年前......”
崔芙瑛大惊,“大小姐在五年前,也就是十五岁时,就爱上了先燕王?”
“是......”明玉哽咽道:“先王已经察觉到了大小姐的心思,所以借着及笄礼宣告定亲。只是没想到一个比一个性子倔,见武力施压不成,只好放弃。”
“见大小姐难过,先燕王也有些不忍,后来......在大小姐某次饮醉酒后,大小姐主动吻了先燕王,先燕王勃然大怒。两人冷了约莫两个月。”
“那回碰巧是先燕王出征,大小姐日夜提心吊胆,先王凯旋后,身负重伤,但大小姐没有去看望先王。奴婢觉得奇怪,便去劝,大小姐不得已才去看望。”
“后来大小姐就时常去给先王上药,一来二去的,奴婢忽然发现,先王对大小姐的态度截然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