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云舒院，门口的婢女明玉正坐在院子底下打络子，看见崔芙瑛过来，立刻欠身：“奴婢见过王妃。”

崔芙瑛扫了一眼院子。院内花繁景簇，五彩缤纷，尤其以院子正中央的海棠树最为艳丽。左侧种植了一大片紫鸢尾，烂漫似幻。

院子里并无其他婢女，只有明玉一人，明玉匆忙进屋禀报。

“大小姐，王妃来了。”

正在作画的燕沁闻言，用镇纸压住宣纸，阁下笔，挑开珠帘出了正厅。

燕沁看了一眼崔芙瑛，“王妃请坐。”

崔芙瑛落座，端起白色琉璃茶盏，细细摩挲。这琉璃茶盏是个好物件，晶莹剔透，上边的描金红梅栩栩如生，经了热水，颜色愈发艳丽。

约莫是先燕王赏赐的。

“今日王妃甚忙，何故来我这儿？”

这话问的像是不欢迎她似的，崔芙瑛却没有生气，反而指着院子里的紫鸢尾道：“你也很喜欢紫鸢尾，对吗？”

燕沁抿了抿唇道：“紫鸢尾对我来说，是世界上最好的花儿。”

崔芙瑛放下茶盏，细细琢磨了一句话，柳眉轻挑，“燕沁姐姐本是中原人？”

燕沁怔了怔，端起琉璃茶盏，喝了口茶，这才道：“王妃是如何猜出来的？”

“直觉。”崔芙瑛笑了笑，又问：“燕沁姐姐回过中原吗，可还记得自己的父母吗？”

燕沁没有直接回应，而是说：“这个问题，曾经孟临舟也问过燕朔，你猜他是如何答的。”

未料到她扯到了燕朔，崔芙瑛略作思忖道：“他兴许会回，忘了。”

燕沁扭头看向院子的那片烂漫紫色，声音忽近忽远，“他的回答和我一样，‘记得，深入骨髓般的记得。’”

崔芙瑛心头大震，手中的茶盏晃了下，茶水泼洒了出来，她回过神来，取出帕子轻轻擦拭。

燕沁转过头，看着她，“你看起来很意外？”

她顿了顿，唇边极快地弯了弯，“你不喜欢燕朔。”

相当笃定的语气，崔芙瑛恍惚了一瞬，“不管我喜不喜欢他，他已经是我的夫君了。”

燕沁走到院子里，弯腰摘了几朵紫鸢尾，递给她，“送你。”

“谢谢。”这还是燕沁第一次给她释放善意，崔芙瑛意外又惊喜。

回到枕戈院，取来一只素白瓷瓶，注了清水，将那枝紫鸢尾轻插瓶中，摆在窗前的长案上。

盯着这花儿好半晌，才品出那份善意的来源。

燕沁并不希望她喜欢燕朔。

对同一个人生厌，所以，她们可以做朋友。

崔芙瑛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来，唇角刚弯起，忽然想起燕沁方才也极快地笑了笑，她笑起来时，桃花眼微微弯起，像新月，也像一个人......

太后？！

崔芙瑛努力回想张太后的笑容，没错，燕沁笑起来的神态确实有点像太后。

虽然有些吃惊，但转头又想，世间相似之人何其多，这算不得什么。

翌日一早，云香给崔芙瑛梳头时，小声道：“王妃，昨晚可吓坏我了。”

崔芙瑛摆弄着妆奁里的珠宝首饰，摩挲着其中一只芙蓉绒花，问“遇到了什么事儿？“

云香：“昨晚半夜醒来，我觉得有点热，就开了点窗户，结果看见湖对面有个女子，穿着白裙，披头散发的，正在点莲花灯。那莲花灯一盏盏，飘成一条河。”

“我猜到那是大小姐，虽然觉得有点阴森，但也没太惊到，只是那大小姐也不知发了什么癫，竟然跳起了舞，唉呀，我越看越渗得慌，回到床上还做了个噩梦，梦到大小姐掐我脖子......”

崔芙瑛顿了顿道：“或许她是以这种方式祭奠先燕王吧。”

花容：“王妃，我总觉得大小姐对先燕王的感情异常深厚。”

崔芙瑛笑了笑，“花容在人情感知上，向来敏锐。”

花容也笑了，“那云舒院虽只有一婢女，但里头的布置、各色器物均是顶顶好的，想必都是先燕王赏赐的。”

云香却疑惑道：“先王爷既然如此宠爱这位义女，在过世前不该给她安排好一位可靠的人家吗？何必耽误到现在呢。”

这也是崔芙瑛的疑惑。

莲心端着早膳过来，隐约听到里间的交谈，在崔芙瑛用早膳时，主动说：“大小姐最爱作画，她有一间画室，里面堆满了各种画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