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到，众宾客按照准备秩序，立在先燕王牌位前，手持柏枝香，神情肃穆，静默祭拜。

礼毕，崔芙瑛转身，吩咐关涵和几位老仆将祭案上的祭品按尊卑次序分赐。

“此为先燕王散福，望诸位同沾庇佑。”

“谢王妃娘娘。”

先燕王旧部，崔芙瑛还特意命人包了一坛子马奶酒递给他们。

散福毕，崔芙瑛带着先燕王旧部前往正厅宴厅用午膳。

午膳丰盛，皆是以漠北本土清淡菜肴为主，崔芙瑛落座，花容为她斟满酒，她起身，看向众人。

“今日为先燕王殿下的祭日，王爷远在战场，特地托妾代为致意。先燕王殿下在世时，蒙诸位倾力辅佐，方有燕王府今日。妾在此代王爷敬诸位一杯，愿诸位同护燕府，待王爷携捷报归府。”

一人忽然起立开口，“王妃来自中原，怕是不懂我漠北的规矩，祭日散福应按军功分赐，而不是一概均分，王妃此举，甚是伤了我们这些老臣的心呐。”

崔芙瑛未料到有人找茬，顿了顿，起身走到李苍面前。

关涵给她拟旧部名单时，心思细，特意给她备注了每个人的官职，性格偏好等。

这位年纪最大，资历最老的怕不是就是先燕王副将李苍了。

关涵备注了，他脾气火爆，但也是先燕王最得手的部下，曾经立下赫赫战功，但因为腿部重伤被迫退役。被迫退出战场，性子愈发孤傲桀骜，每回入了王府都要抬起下巴教人做事。

“李副将，莫气。”

崔芙瑛亲自端起酒壶，给他满上酒，笑了笑道：“谁人不知李副将战功赫赫，当年在盘山岭一战，以少胜多，勇猛非常，妾久仰您许久。今日妾做得不周到之处，还望李副将多多包涵。”

对于这种人，拍马屁是最有效的方式。

果然李苍闻言，微微挑眉，接过崔芙瑛递过来的酒杯，捋了捋胡须道：“王妃过誉了，此乃老将的本分。”

崔芙瑛命人取来她嫁妆里的一双护膝，递给李苍，“此乃我从中原带过来的狐裘护膝，春夜凄寒，送给李副将遮风挡寒。”

“哎呦，”李苍双手接过那狐裘皮毛勾勒金丝的护膝，有些不好意思道：“王妃这是折煞我了。”

“这是应该的。”崔芙瑛将护膝硬塞给了李苍，李苍老脸一红收下了。

另一个人开口了，“哼，不就是副护膝，弄得跟宝贝儿似的呢。”

崔芙瑛一时间摸不准这位是谁，李苍主动介绍道：“这位是先燕王中军都统，刘利刘大人。”

刘利是最早追随先燕王的心腹亲兵，曾经在战场上救驾过一次，功劳显赫，崔芙瑛忙过去斟酒，刘利却一把拂开，酒水顿时洒在了崔芙瑛的裙摆上。

刘利只淡声道了声“抱歉”，并不说其他了，崔芙瑛见状，只能深呼吸一口气，笑道：“刘都统，敢问是妾哪里做得不直到，请指点一二。”

刘利冷哼一声道：“王妃今日祭祀，摆的是中原的檀木香，抄的是中原经书，放的是中原的花，怎么，忘给是忘了先燕王是咱们漠北的王吗？竟用这些中原的东西，难不成忘给想以中原规矩改我燕王府旧制？”

崔芙瑛微微蹙眉，“刘都统，这檀木香是妾从皇宫带来的，皇家祭祀都用的此等香，应是符合礼仪。经书是妾熬夜抄录，只是代表妾的一份心意。”

“而紫鸢尾......”

紫鸢尾本是先燕王殿下最爱的花，但说出来这些莽撞汉子们定是不会信的。

忽然灵光一闪，她说：“古有借鸢传简、望鸢盼信的典故，鸢尾花与先燕王一样，本生于中原故土。当年北狄来犯，年仅十六岁的先燕王辞别上京，主动请缨，戍守漠北。”

“殿下虽一生镇守北疆、护我燕地安宁，却从未忘本。这正是他藏于心底的故土之思。今日妾斗胆放上了这花，亦是为了告慰先燕王英灵。不管先燕王在哪里，他的热血和风骨永存。 ”

一番恳切言辞下来，几个老将忆起往事，均红了眼，再无一人起来找茬，崔芙瑛以更衣为借口，回到了枕戈院。

“那些个老将一个个居功自傲，个个倚老卖老、居功自傲，竟这般当众为难咱们王妃，实在可笑！”

一进卧房，云香的暴脾气就起来了，嘴巴也管不住了。

“王妃是谁？那是堂堂容安公主，是燕王殿下明媒正娶的正妃！今日屈尊降贵，亲自给他们躬身敬酒，已是天大的情面，这帮人倒好，给脸不要脸，偏偏揪着小事故意找茬，太不识抬举了！”

花容取来新的素衣，给崔芙瑛换上，崔芙瑛缓缓输出一口气，揉了揉发痛的额角。

本以为这祭日不算什么难办，熬了两个夜，敲定各项事宜，一切顺利，没想到被这几个旧部刁难了。

好在倒也没有太为难她，她笑了笑道：“不过是找些存在感罢了，云香，快喝口茶润润喉。”

云香撇撇嘴，“王妃，您怎么都不生气呀？”

花容给崔芙瑛系好腰带，瞥了一眼气鼓鼓的云香道，“王妃便是生气又能如何？反倒失了主母的分寸。况且经今日这一遭，那些旧部们心里门儿清，往后再不敢随意刁难王妃了。

将旧部们恭送到门口，往枕戈院走去。

穿过垂花门，经过望月湖时，崔芙瑛想到了什么，指了指西边问“云舒院可是在那儿？”

花容颔首，“是的，王妃是想去见大小姐？”

“嗯。”崔芙瑛转身往云舒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