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秦，转正了不得请我们吃一顿？”带着工牌的青年打趣道。

这间办公室的人长相都不错，素颜清秀，直播间里开磨皮滤镜，称得上奶油小生，镜头里这位便个是活脱脱的例子，不但自己要考美颜称霸一方，还伸手把一人拖进镜头里。

可惜，被他拉入镜的不仅骨相绝佳，皮相也惊人，再经过美颜的修饰，赫然美过头了……好难看。

弹幕中有人开始嘲笑，奶油小生可能是觉得尴尬，默默降低了默契滤镜，但小秦面容依旧扭曲得不像个人。

最后，到底是面子挂不住，他若无其事将镜头挪开，勉强放了小秦一马。又似是而非冲直播间解释：“我们这的新人，好苗子，一个月粉丝量就破五十万了。”

“哦，干什么的？”

“团播擦边。”这声放得很大声。

“怎么不送去拍短剧？”

“他知名度还不够，片酬还没打赏高，还得再播段时间，再说了，ai剧抢占市场，他没有粉丝，去拍短剧未必有直播挣得多？”

“多少一晚？”

“不知道，反正他已经是c位了，一晚上应该有……”

他伸出五个手指，意思有这个数。

小秦听着没说什么，直到将他带入镜头的继续放声：“叫什么名字？”

“叫秦持，你要去关注呀？等我问问他账号。”

话虽如此，这人脚步却往外走去，冲着不知道什么方向喊了声：“哎，秦持，你账号叫什么？”

随后夸张地往外追。

秦持便站在他背后，默不作声看着口口声声找他要账号的人，越跑越远。

再看最先喊他请吃饭那青年，对方手上为保持几个沙漏上下两端的沙子平衡，来回折腾，貌似忙极了。

秦持捏着工牌，脑子里昏沉，看面部表情，像是在纠结要不要请吃饭，实则与他说话的几个人是谁，他都不知道。

就连自己的名字、职业，他都是才想起来。

却又没由头觉得身边空了点什么，动手要找才注意到手上捏着份纸质合同。

合同已经签字盖章，就霸王条款的内容看来，他前不久将自己卖了。

五年内菠萝公馆为他提供资源与账号，而他直播、带货所得，他三菠萝公馆七。

卖身契，一签就是五年。

秦持沉默着想，他大概是疯了。

凭着残留的常识，他摸出手机查学信网，看着只有学籍没有学历学位的界面，秦持半晌得出结论，他确实是疯了。

没毕业，先把自己卖了。

那青年终于把自己忙累了，指着黑屏的屏幕，言之凿凿：“六组长让你去找他一趟。”

秦持默了一瞬，不知道是相信还是没相信，把自己的卖身契随意往垃圾桶里一丢，迈步走了。

青年呐呐：“签了合同有保障就是不一样。”

上楼的秦持完全是凭借着肢体记忆，无意识走到扇门前，门关的严严实实，估摸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他敲了两声门，声音轻得忽略不计，大有不让里面人听见烦他一通的意思。

可惜，天不遂人愿，屋内人喊他进门。

开门迎面扑来一屋子透心的冷空气，抬眼便见个人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手搭在扶手上，懒散着撑起脑袋问他：“来我这蹭空调？”

既然顺利进门了，那“来解约。”秦持回答，总觉得面对着面前的人，有那么一点手痒。

六组长有那么点讨打：“行，得赔五百来万。”

秦持“嗯”了声，不知道哪来的底气，总觉得他能赔。

六组长张了下嘴，秦持没听到什么声音，耳边却炸开道电子音【叮，错误，错误，三十秒后自动修正。】

声音很吵，连带着六组长的声音完完全全盖过去了，秦持蓦地回神，带着点茫然，嘴被.操控着冒出句疑问：“您找我来有什么事？”

话一出，他又迟疑着皱眉，六组长看样比他还懵，嘴一张，语气莫名戏谑：“你该不会是真来蹭空调的吧？”

秦持不自觉透出点茫然，六组长提起支笔指着他：“你还无辜上了，敢情来一趟，蹭空调就算了，还要闹着我玩呗。”

笔盖落在他眉心，有一点凉，六组长挥了挥手：“还留着干嘛，留着让我潜规则你啊？”

很快又自问自答，“不行，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我是个正经人。”

秦持又要皱眉，张口想问六组长：你没眼睛也没镜子？

不知为什么，静默下来，推门往外走。

手碰上门后一秒，比开门声先来的是六组长的敬业：“对了，今晚团播别穿黑衬衫，跟抬棺一样。穿件艳一点的。”

秦持将门往后一砸，他穿艳的？是他疯了，还是六组长审美细胞灭绝了。

但傍晚，秦持还是穿上了非黑衬衫的衣服，六组长骚包的找来一衣架彩衬衫，给他们凑了个七彩阳光。

分到他手里的，是件酒红色衬衫。

六组长依在衣架上自卖自夸：“不错，我眼光真好。”

秦持冷笑。

这么喜欢搭配，怎么不自己上来舞一段？反正和他一块开团播的，没一个有对方长得顺眼。

团播的音乐很响，在秦持听来，比叫起来就没完没了的蝉鸣还吵，偏身体莫名被什么操控着，动作好巧不巧能落在点上。

一晚上，六组长几个屋子，苍蝇一样来回蹿，始终站不住。

直到凌晨四点，几个人才下播。

六组长抱着笔记本在门口研究数据，秦持他们那组人到他面前时，他正好开口：“秦持这组数据不错，等两天试试个人场，方便后续签商务。”

秦持往屏幕上瞥了眼，几个树状图，他们一个组的数据，六组长只提到了他。

不动声色观察其他人，其他人竟然没有任何异议，有狗腿子上前给他捏肩：“秦哥天生吃这碗饭的，今后别忘了照顾我们！”

另外几个也是同样的态度，满脸羡慕和崇拜，落在他眼里，情感似被放大了无数倍，似能带起人无限爽感。

秦持无关紧要地答了声，错开六组长要往外走，他刻意分出点注意力在后方，孰料几组人员在六组长这不务正业的东西手下，和凑数的一样，没再说些什么鬼话。

对方一晚上跑了五六间屋子，除了对他们这组做出安排外，其余，一个字都没开嗓。

一连七天，秦持被迫敬业十分地播了七夜，期间恰好与初见面那个奶油小生打了场PK。

开启前，对方有意无意嘲讽：“不赚擦边快钱了？”

赶在他开口前，悄然无声打开了直播间，秦持那句不痛不痒的回答，便被引导着解读成了旁的意思。

直播开启，宣读完规则，他正前方大屏上，滔滔不绝滚动着恶评。

开始没几个人看得起他。

偏到后期，可能是实在有人吃他的颜，他竟甩了对方一截，直播数据更是被上头大领导公开表扬了几次。

诡异得像是谁帮他数据作假了。

之后，秦持总有莫名其妙的直播邀约，数据总能离奇地一路长虹，脱颖而出得让人嫉妒。

以至于被六组长找上门要求换组时，他会有那么点不切实际。

“要我去拍小视频。”

“嗯呐。”六组长还是那吊儿郎当，极其不靠谱的模样，“怎么，舍不得我，留下来，我将就着也能收，以后把你当招牌使。”

秦持不吭声，听着六组长笑问：“这样，你会愿意吗？”

“都不愿意。”

六组长不知道想哪去了：“怎么，又要提解约，但是你现在赚了钱，解约金翻倍了。”

“要想解约，真得被我潜规则才够。”

“潜规则你能给多少钱？”秦持鬼使神差就这么问了。

六组长像是受到了惊吓，双手紧紧抱着自己：“你真对我图谋不轨？”

“不行，我是个正经人。”见他情绪不对，六组长笑吟吟收敛了一点，“别舍不得我，七组长那也是个好去处。”

秦持没理他，转身关门走了。

接下来的路更是顺利，离开六组长后，他草率到离谱地飞升了。参与的短视频无缘无故爆火，拍的短剧也是一炮而红，不过半年，他风头无两，上个综艺都有营销号夸。

要名声有名声，要钱有钱，好似走上来人生巅峰。

真金白银，水一样流进来扎根。

无数夸赞中，像有谁躲在哪里感慨：“好爽！”

而秦持每当站在高处往后看，便会看见菠萝公馆后门抬出去无数尸体。

新人源源不断、前仆后继进门，齐刷刷躺着出去。

据说是压力大了，赔不起违约金，选择了自杀。

秦持曾听其中一个“自杀”的人说，他们以他为目标。

而他在第四天，看见了那人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