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你二月份就把文卷都拿到了，两个半月你整理书卷都整理不好，你再细心也不能这样啊，这不是因小失大吗？文卷交不上去，那就是全错，管你多精细都没用，没人看得见啊。我从前跟你说过的呀，我不也提醒了你吗，你是置若罔闻啊。”

“末将只是想着万一紧急情况下又用了错的数字，怕是要耽误大事。”

陶夭有点生气了：“我说了，你不把文卷交上去，那完全都没有数字，难道比错一点更轻吗？兵部尚书三催四请，甚至还登门拜访我，你让我怎么办？人家顾及我的面子不能直接问责你，那我夹在中间，一边应付她一边劝你，难道我没有事情要做吗？”

沈铮沉默不语，因为她低着头，所以陶夭没有看见她泛红的眼眶。见她不回应，陶夭有些急躁起来，她接着说：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被楚丞相弹劾，我去年就是因为不愿意点检这些东西才被她警告，前不久才被她旧事重提，你还要再犯一遍。四月初要交的文册你五月才交，不知情的就以为我们两个以权谋私上下其手，要拿这个文卷干什么呢。要不然就是玩忽职守，该做的工作不做。怎么样都不好听啊，你想过没有啊沈铮！”

沈铮的头愈发低，强忍着哽咽说：“末将知罪。”

陶夭看着她的样子，多少也有一点怜惜。沈铮一直在京城，从十几岁开始跟她征战，是一起同甘苦共患难来的。她也不是犯了什么大错，甚至初衷是好的，还为此有诸多辛苦。

她气沈铮不知变通，气她什么事情都自己埋头苦干，不管别人怎么想，不管有什么后果。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不适合和沈铮说话，言语过激难免伤到她，于是勉强平静了心神，挥挥手说：“你出去外面等着，我一会叫你。”

“是，末将告退。”沈铮站得太久，一下子急于离开以至于踉跄了一下，没看到陶夭下意识伸出手扶她。她匆匆离去，一出书房门就感觉一阵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泪水滑落下来。

陶夭责怪了她，以后她会怎么看自己，她会厌烦自己给她添麻烦么？她会对自己失望，觉得她白白浪费精力栽培她了么？陶夭待她不薄，因为一起经历过最困难的时期，所以陶夭觉得跟着她，沈铮她们都受苦了。她得势之后尽力补偿，每每和颜悦色的，军政上也宽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此前都没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

她又觉得自己罪不至此，她耽误时间固然不对，但她也是一片好心。兵部尚书不理解她，陶将军竟然也不理解她，她一直以为陶夭会帮她的，再不济也会安慰她。

她越想越难过，加快脚步，用袖子挡着脸，不能让这么多人看见自己哭泣的样子。走到青云楼外面，正巧碰见吕归年。吕归年热情地向她打招呼，却发现她神色不对。细看之下竟然是哭了。

沈铮的事情陶夭向吕归年讲过一些，她大概能猜出来是什么情况。上前拍拍她的肩，示意侍女们远远地躲开，不要让沈铮难堪。她拿出手绢给她擦拭眼泪，温声说：

“有我在呢，缓一缓，没事的。”

沈铮知道，吕归年现在是她上司的未婚妻，不能过从亲密，更何况四下无人，极易被人误会。吕归年擦了一下之后沈铮就退后半步躲开了，吕归年也不勉强，把手绢递给她，等她收拾好了再问：

“怎的了，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么？“

沈铮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一边说一边止不住呜咽。吕归年拍着她的背，力道均匀，等她说完了才道：

“你这样细心，怪不得陶将军总是跟我提起你，说她十分欣赏你呢。

这次的事情确实不太周全，不过你是好心的，我相信你只是想做得更好，对得起你的职分和她的信任。下次就更好了，年轻的时候谁不出一点错呢，我也会，陶将军也会，你我都是一样的。

至于说陶将军嘛，爱之深责之切，人之常情。你们一同出生入死，她最是看中你，怎么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对你有什么意见。你日后改了，她自然能看见，那时候你不仅细心，尽职尽责，还知错能改，她肯定很高兴的。”

沈铮眼泪汪汪的：“当真么？”

“自然，我还不了解她。她嘴上说得严厉，心里还是心疼你的。我回头劝劝她，让她下次温和一点。”

“不用了不用了，是我有错在先，陶将军说得一点也不过分。”

吕归年笑着，眉眼弯弯的：“真好啊，她喜欢你，你也喜欢她。那我就不担心了。”

沈铮看着吕归年，感觉她很像一只母鸡，用温暖蓬松的胸脯包容全世界，又能用翅膀保护全世界。

后来陶夭叫她回去，她坦然认错，陶夭到底是不忍心的，说了两句就开始安抚她，并且表示不责罚她，皇帝的数落当成耳旁风就好。

晚上陶夭和吕归年一起用膳，有点担心：“我责怪了她，可她初衷也是好的，怕是伤了她的心。“

“你知道她的心是好的，她自然也能知道你的良苦用心。你要相信你自己的诚心，也要相信她。”

陶夭笑说：“我让她日后若是被皇帝数落了，都当成耳旁风。我已经说过她了，何必再多让她羞愧。”

“好好的沈沈也被你带坏了，人家多老实本分的一个人。”

陶夭哈哈大笑：“我只是心疼她啊，何罪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