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浓稠如泼墨,兵部尚书府里,姚尚书彻夜难眠。
姚夫侽被她的翻身声音惊醒,轻声问:“大人,怎么还不休息?”
姚尚书长叹一声:“你有所不知,本来月初就要交的几卷文册,沈将军现在月末了还不交,我真是为难得很。”
“你直接去问她不就好了。”
“她是秦王殿下的人,我越过秦王殿下就去催她,让殿下知道了要怎么想。”
“那你去问秦王殿下不好了?”
姚尚书苦笑一声:“问她?秦王殿下那么强势,容不得别人置喙。我去催她再让她催她的下属,你听听这是我一个三品官能做的事吗?”
姚夫侽不说话了,姚尚书再次叹息:“说真的,我还真得去问她。过两天都五月了,夏天都到了。交不上文书朝廷必定问责于我,也不会比去问她好多少。”
姚夫侽拉着她的袖子,她的声音带着一点赴死的苍凉:“只是两个孩子还那么小,唉……”
第二日,姚尚书衣冠整齐地登门拜访陶夭。站在“秦王府”的牌匾下面,看着朱红色的大门,她还是发怵的。尽管她完全占理,甚至还是因为正经公务来的,按理说没有任何风险。但奈何对方和自己比起来太过强大,加之她好像也不是很讲理,特别前段时间整顿了一大波人,那时候自己还发誓要安分守己,决不参与任何朝廷争斗。
苍笄出来迎接她,带她去陶夭的书房。陶夭准备好了茶水,大概能猜到是为了什么事情。她站起身走向姚尚书,姚尚书惶恐不已,又瞥见她腰上挂的鞭子,更加瑟瑟发抖。先一步行礼:
“下官拜见秦王殿下,殿下千岁。”
陶夭扶起她,请她落座。侍女给二人倒了茶。陶夭自知理亏,低头摆弄茶杯。姚尚书战战兢兢不知该如何开口,抿了一口茶,然后盯着茶水看。过了半晌,她终于找到了话题:
“这是信阳毛尖吧,真是好茶。”
“不敢当不敢当。”
“在春茶里面信阳毛尖是上品,下官有幸一尝,真是荣幸之至。”
“哪里,大人喜欢,我一会让人给大人送一些过去。”
“下官一路走来,看见府里春景正好,想是殿下的贵气使然。”
“大人谬赞了。”
铺垫了一堆,姚尚书终于要开始说正事了。
“春茶也好,春景也罢,这些东西就该在春天。该是春天的还是在春日里来的好,殿下以为如何?”
陶夭只能强颜欢笑:“啊呀,正是正是。”
“军械点检和屯田踏勘的文书,也该在春日送来才好,下官也好报给朝廷。想是沈将军细心,检查得细致,耽误了时日。但是过两日都到五月了,迟迟交不上来,下官不好报给朝廷,实在为难啊。请殿下体恤,看看能不能稍微的提醒一下沈将军,下官不胜感激。”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陶夭的反应,陶夭的笑容愈发不自然,到最后只能抿着唇,勉强维持嘴角的弧度。姚尚书赶忙说:
“当然了,沈将军细心周到,尽职尽责,下官钦佩。只是……”
陶夭打断了她:“是我不好,没有做好分内之事,给大人添麻烦了。我一会就去催她,尽量不耽误大人。如果实在不行,我去向陛下请罪,说明绝不是大人的问题。”
姚尚书都没想到这么顺利,愣了一下,准备好的千回百转的话术突然失效了,只能下意识地应答:“啊,好。”
等她回到府里,陶夭派人送来了茶叶,不仅有信阳毛尖,还有一点安吉白茶之类的。苍笄道:“殿下托奴婢传话,辛苦大人登门拜访,一点薄礼,不成敬意。也代沈将军向大人赔罪,请大人原谅她年少不经事,耽误了大人。殿下说了,她做的不好的地方由殿下为她负责,大人不必担忧。”
姚尚书惊喜交加,收下礼物之后暗自觉得,其实秦王殿下也没有那么可怕的,想来也是政敌杜撰的,不能偏信。
五月,陶夭召来了沈铮。这一次不像以往和颜悦色,她坐在太师椅上,沈铮垂首站在她桌前,不发一言。
陶夭拍着桌子:“来来来,你给我解释一下吧。”
沈铮有点害怕,又有点委屈。开口说:“回将军,末将二月份就拿到了各个地方的文卷,但是有很多要整理的,还有一些记错了要拿回去更正的,故而耽误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