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的海棠花开了，吕归年预备着做一点花糕，加之还有从陶江带回来的杏花酒，实在可以好好地摆一桌。

颜嘉离她而去，萧戟又不在身边，唯有沈铮是一直在京城的。本来想要请上陶缨一起，不过她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产，行动不便，最后还是没能一起。左舒得空，就叫上了她。所以最终是她们四个人在一起。

本来陶夭今天心情很好，能够见到好久没见的朋友，还有美酒美食等着她，怎么都是好事。但李婳没有准备让她度过美好的一天，所以在她回来的第一次朝会上给了她一个惊吓。

照常百官参拜，随后由内庭官员宣旨：“调任沈铮将军为肃州州牧，一月后到肃州任职。”

沈铮猛地一震，她知道皇帝想干什么。不算她的妹妹，陶将军有两个心腹爱将，是她和许流光。她们二人都是跟着陶将军征战沙场，立下了赫赫战功的。如今许流光已经不在朝中了，要把自己也调走，就是想要分解陶将军的兵权，进而架空她的势力啊。

她偷偷去看前面的陶夭，陶夭的背影微不可查的一晃，但她没说什么。所有人都在等她说话，皇帝问：“沈将军怎么不谢恩？”

沈铮慢慢走出来跪拜在地：“微臣惶恐。”

她也只能惶恐了，她不能答应，因为不知道陶夭的意思。或者她知道，陶夭肯定不同意。她只能顺从皇帝，要挽留也得是陶夭出面挽留。

“沈将军这是何意？”徐碧涛开口了，声音里冷森森的。沈铮没接话，她看见陶夭走出来了。

“请陛下三思。”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又重若千钧。只一句表明了她的立场，她不同意。

李婳坐在上面，看着她那不疾不徐的样子，真就有十足的把握让自己回心转意一样。她咬紧牙关：“朕意已决，陶卿休要多言。”

这话可不客气，在这么多大臣面前驳了她，李婳心里升起一丝快感。

“沈铮随我征战，陛下要调走她，该问我的意思。”陶夭直视着龙椅上的人，目光带着不容置否的威压。

“陶将军当真是僭越，毫无半点人臣的样子。陛下的圣意，哪里容得你质疑？这江山是陛下的，你怎能不从命？”徐碧涛扬起了声音，也走到了大殿中间。

现在大殿中沈铮跪着，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的，听着这二人争执。陶夭和徐碧涛各站一遍，看着对方的眼神互不相让。楚江随也站出来了：

“陶将军所言有理，陛下不问诸位大臣的意见就自作主张，还不容得臣子质疑，怎么能称得上明君呢？再者徐丞相用圣意压人，岂不是狐假虎威？怎么能称得上贤相呢？”

陶夭轻笑了一下，徐碧涛把笏板的握得更紧，指节都有些泛白。

“你我同朝为官，楚丞相怎能在大殿之上口出狂言，这样折辱于我。实在是有违礼法、有辱斯文！”

大臣们一个个噤若寒蝉，都等着看这事情怎么收场。左舒作为吏部尚书，感觉自己应该站出来说点什么。但是看着剑拔弩张的氛围，还是忍下来了。

李婳知道今日她若是不赢，今后就再无抬头之日了。

“既然楚丞相说朕是自作主张，那朕倒要问问，诸位大人意下如何？”她就不信了，满朝文武还能都向着陶夭不成？

徐碧涛直觉大事不妙，果不其然，大臣们跪了一地，齐声道：“微臣惶恐。”李婳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指鹿为马也不过如此了。

“陛下若还要固执己见，那微臣便要抗旨了。”陶夭笑得愈发放肆，让人感觉她不是来上朝的，是造反了打进来的。一瞬间李婳能够想象自己被推翻的样子，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她看看徐碧涛，陶夭也用五分挑衅五分傲然的目光看向徐碧涛。徐碧涛跪下来没说话，她的话其实已经说绝了，再不能改口。

庄端膝行几步上来道：“依微臣愚见，不如陛下与陶将军还有二位丞相再商量一下，何必急于一时。”

左舒也上来说：“微臣附议，等陛下决定好了，再通知吏部就好。”

眼见有人给自己搭台阶，李婳再不乐意也只能顺坡下驴：“那就依诸位吧。”当然大家都知道，就是依了陶夭的意思。

楚江随也跪下来：“陛下圣明。”

她身后所有的大臣一齐叩首：“陛下圣明。”只有陶夭仍旧是站在，只是轻轻点一下头。

吕归年在府门外等着，左等陶夭不来，右等陶夭不到。正是焦急着，远远听见马蹄声，知道终于是回来了。她迎上去，陶夭看她满面春风的，梳了一个蝴蝶样式的发髻，长长的蝴蝶翅膀展开在两边，美仑美央。

“你这发髻好看。”陶夭笑道。

“是吧，我弄了好久的。”吕归年眨眨眼，又招呼另外两个人。不过一看就发现不对劲，只有陶夭是挺高兴的，其余二人都有几分勉强。

“怎的了？”吕归年关切地问她们。沈铮抿了抿唇：“进去说。”

几人改坐了马车，吕归年和陶夭同乘一车，吕归年轻声问她：“怎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