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句诗的感情实际上是很浓的,不问那些不是因为不想知道,而是因为不敢知道。正是因为这份小心谨慎的胆怯才让爱体现得淋漓尽致,也正是轻轻的浅浅的一问,才体现出爱之深。所以很多时候我会觉得,爱是很含蓄的。
但我又会认为,爱应该是热烈的。‘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3]’,爱是需要人用生命去诠释的,所以殉情和殉道的伟大,我认为同时可能也是很多人认为,是一样的。
所以在这一个角度我认为,说到爱需要很郑重的载体。比如说叫对方的全名,我认为只有完完整整的名字才能承受起爱的深切。”
“这个我认同啊。其实我觉得在没有确定关系的时候应该含蓄一点,不然就会叨扰对方。确定了关系就要大大方方的表达,不然很容易误会。至于被别人叫全名,被别人叫全名会有一种震了一下的感觉,就可以先一步提起精神来接受对方的爱,更利于两个人交流。
我觉得感情一定要多说话啊,应该要知道你我在想什么,你我对于同一件事情有什么看法,又为什么会相同或是不同。了解一个人需要花很长很长时间,甚至可能需要一辈子。但爱情恰就是在这很长很长的时间里面流转的。”
眼前出现飞翘的亭角,吕归年走在前面,陶夭仰视着她的背影,她很高,又很健壮,正欲往下一步台阶迈。她墨绿色的直裾和深浅不一的青绿色杂在一起,面前更为高大的是木质结构的、经过多年风雨的亭子。人景合一,像是一幅画一样。
亭子建在山边,从边上往下看去,依旧是如同巨伞一样的树,看不见山底下是什么情形。吕归年斜倚在美人靠上面,探出头看远处的风景。
陶夭兴致大发,决定自己动手煮茶。于是她跪坐在地上,轻轻扇着扇子烧水,一边看向吕归年。
吕归年说:“我觉得天地和天下是有区别的。”
“当然,一个是逐鹿天下,一个是天地缓缓。”
“我觉得和天下相对的应该是你我。”
陶夭眼睛一亮,一边搅动炉子里的水,一边微笑着等吕归年继续说。
“天地是很辽阔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4]。万物的规律、世间的一切都包括在天地里面。
但是你我就不一样了,你我是很小的。你我和天地比起来,就是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5]。但是我又不那么悲哀。
我觉得你我和天地是不分伯仲的,把它们同样放在天平上面,我们怎么能秤得出孰轻孰重呢?我觉得你我能够相依在天地之中,往前三千年、往后三千年,对我而言也不会有更为重要的东西了。”
陶夭仰起头看向天空,天上飘着几朵云,阳光不算太刺眼,是很温和的。日月星辰都高悬在天上,飞禽走兽、帝王将相都站在地上,可吕归年说:这都比不上你我。
她沉默了一会,问她:“那有人今天爱一个明天爱一个的,这样的你我该怎么算呢?”
“那怎么能称得上爱?我觉得对于爱人的爱一生之中只会有一次的。我今生就是爱你,即使以后……”她没有说下去,不过陶夭知道她的未尽之意,“我也只爱你。就算是不爱你了,我也不可能爱别人。”
陶夭走上前抱住她,她紧紧把她搂在怀里,说:“我也一样。”
吕归年笑了:“你的水早就烧开了,快点去煮茶。”
陶夭忙不迭哦哦哦几声,放开手小跑几步回去,过一会总算是弄好了,她给吕归年斟上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吕归年品了一口,茶香四溢,配上泉水清凉甘洌,美不胜收。像是春山暮雨,又像是微雨燕双飞[5]。
“我们一辈子都要这样。”
“嗯,我们会的。”陶夭一双眉展开,眼睛里的笑意宛若一池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