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夭总是写家书来,还会寄钱寄东西。她说到冬至那天,她按照锦州的习俗做了青白糯米糕,吃了橘子菱角。
又说冬至那天夜晚最长,根据她故乡的说法,那天晚上做梦最准。她梦见她们一起出去,迷糊间似乎看见两人都是一身红衣,喜庆得很。问她回不回去过年,说府里已经开始准备过年的果品,有金桔、干荔枝之类的。陶恒从锦州给她送来了锦州特产的寸金糖,陶夭连带着信给她送了来,让她尝尝。
寸金糖是香脆的,吕归年不喜欢脆的东西。想着小孩子大概喜欢,就拿去给柳儿,又让万景明转送给万朝曦。万景明悠悠笑着说:“你就惦记着她,也不管我。锦州的特产我也没吃过呢。”
吕归年给了她一袋,让她省省力气废这话。至于说王府里自己做的枣饼,这个好吃,但吕归年吃不下,分了一半给万景明。剩下的留着给萧戟。
从前吕归年在的时候,御林军队长是一个叫叶刚的男人,叶刚住在宫外一处宅子里面,牠其实出身于世家,只是家族没落了,现在只有血脉上面沾一点豪门。牠因为武艺高超被选到御林军里面,后来敢打敢干,被升为了队长,也就是中尉。吕归年去过一次,那一次是牠的妻子难产,牠赶急赶忙来求吕归年帮忙,吕归年带了太医亲自去牠家里,后来幸好母子平安。后来两人关系就越过了普通的上下级,有了一点私交。如果一切如常,吕归年打算从牠身上下手。
叶刚家在一个小巷子里,冬天冷得厉害,地上下了薄薄一层雪,路上人走车压的,把雪压成了薄薄一层冰,很容易打滑。吕归年运起轻功,毫不费力地走了过去,越过慢悠悠的行人,没入一个转角。
在里面转来转去,总算看见一个小屋子。她都有点惊喜,因为按照常理,叶刚应该早就不住在这里了。牠这些年早该攒够了钱买一个新房子,现在这里应是人去楼空的。
她快步走上前,门开着,看见一个女人在院子里面晾衣服,身边跟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就是当初难产下来的那个小孩。吕归年犹豫了一下终于想好怎么说,刚刚抬脚要走过去,屋子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哭声。
女人放下衣服快步走进去,吕归年停在原地,等了一会没见有人来,就自己走到了门口。女孩看见有人来,也走过来,两人对视了一会,吕归年取下帷帽蹲下身。女孩问:“你来找谁?”
“我找你的父亲,你的父亲在家么?”
“不在,你姓吕么?”
问题转折的有点突然,吕归年措手不及。虽不知道她为什么认识自己,吕归年还是如实回答:“是。”
女孩笑了:“那你就是我们家的恩人,请进吧。”
吕归年微微扬起眉:“你怎么认识我?”
女孩咧开嘴:“我母亲和父亲都常常提起你,说右边眼角下面有一颗红痣,姓吕的女子就是我们家的恩人。”
又是红痣,吕归年有点想笑,每个人认她都是认红痣。想起小时候算命的人说她眼角有红痣克夫,导致母父想要溺死她。现在这晦气的东西竟成了她美好品德的标志。
那女子重新回到了院子,看女孩在门口,叫她:“看什么呢?”
女孩回过头高声喊道:“恩人来啦——”
吕归年恨不能立刻捂住她的嘴,这么大声是生怕别人不知道。那女子走过来一见是她,好像看见晚上出太阳了一样,愣了几秒不可置信地说:“吕大人?”
“好久不见,一切都好么?”吕归年温柔地点头作答。那女人激动起来,拉着小孩就要跪下,吕归年一手拉一个拉起来了:
“这是干什么?”
女人在围裙边擦擦手,请吕归年进去。屋里的家具有些陈旧,她拿个抹布尽力擦桌子,当然意义不大。吕归年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不用了不用了,我这贸然叨扰,哪里敢让你接待。”
客气一番两人坐下,女人问她:“您怎么来了?”一边想起来什么似的,吩咐女孩去烧水,待会煮汤。
吕归年自觉得不能接受别人的款待,而且这家人看起来不怎么有钱来款待她。便道:“我有事找叶中尉,若是牠不在家,我也就不叨扰了。
女人脸上露出一丝愧疚:“对不起,牠不在家。不过下午就回来了,您吃个午饭等一等就好。”
吕归年这才留下,女人去后院摘菜,吕归年主动帮着劈柴,她不让,吕归年抱着柴就去烧火了。最后女人无可奈何,只能让她干活,自己去后院里找了一只肥鸡杀。等吕归年听见鸡叫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只能接受女人的盛情款待,心里思量着怎么还回去,毕竟对于她来说,一只鸡肯定是价值不小的。
那边煮着鸡汤,这边烧火,女孩转来转去,捣鼓了半天不知道在干什么。好不容易弄好了,摆菜上桌,女人还要照顾着小的孩子,吕归年就看顾着大的。
趁她不在意的时候,往她袖子里塞了一点碎银子,确定塞得够好不至于掉出来才安心吃饭。吃到一半听见门外有人说:“我回来了。”
吕归年心下了然,是她要找的人。抬起头看过去,叶刚刚好走过来,和她四目相对,大吃一惊。
“您回来了!”
上次一别,两人已经差不多三年没见了。吕归年站起身道:“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