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景明提前派槐序进宫告诉过姜明月，吕归年中秋节前后会回来。姜明月盼着她回来，吕归年到的当天，槐序就进宫请姜明月安排时间与吕归年会面。

姜明月正着急，当即决定今晚就见面。吕归年是什么时候都可以的，所以当晚月黑风高的时候，她一闪身跳进了姜明月的中宫。

姜明月在寝殿里面等着她，见她来了，一张脸上忧喜参半。殿里的两个大宫女都是她的心腹，外面的守卫已经被吕归年迷晕，但是时间有限，必须要长话短说。

“陛下身子弱下来了，若是这时候趁牠病落井下石，必然可以置牠于死地。只是我担心……”姜明月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情况，只是后面有点犹豫。

“怎的，告诉我吧。我来就是给你解决问题的。”吕归年看着她，她是整个计划里面最关键的一步，几乎不能出差错。

“从前金钱、试探嫔妃之类的，倒也无防。但是如今真的要屠龙……一来有可能不成功，二来陛下一死，我们又该如何。扶持新帝说来容易，实际上方方面面处处都要权衡，大人你知道的。

我是觉得，陛下如今都这样了，就算你我不怎么样，牠也活不长久。倒不如顺其自然，我们也好多准备一下。”

不得不说姜明月说的有点道理，但计划定下来了不能更改：“有道理，但是夜长梦多，迟则生变。现在下毒，慢性毒药不容易被发现，萧将军率军到了京城，差不多也可以了。

如果拖的时间久了，我们也不知道别的对手会有什么变数。长公主设立安平道拉拢民心，朝中都知道，因此一直有人猜测殿下想要继承大统。只不过因为陛下年轻，没有人设防。如今大凡有希望的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我们在明对方在暗，不能再拖下去了。”

姜明月看着她，末了叹一口气：“这样，我知道了。”

“毒药什么的不需要你操心，你想办法把陛下吸引过来，一个月三次足矣。解药我也会给你，到时候你先吃下解药，伺候陛下的时候一切如常就好。”

姜明月仍在犹豫，她虽然痛恨万砌，但真让她杀了九五之尊的天子，总是跨不过那道坎。吕归年决定使出最后一招的杀手锏：

“等长公主登基了，自然会效仿姰国。到那时，公主在新朝就仿佛陶夭之于姰国，要权有权要钱有钱。还有从龙之功，将来公主若是有了女儿，还能承袭她的爵位。

公主自己能建功立业，有所作为。将来彪炳史册，青史留名。若是不然，让一个男人上位了，那女人的下场还用我多说么？”

姜明月终于下定决心，抬起头吐出一个字：“干。”吕归年满意地笑起来，她就知道，对于姜明月来说，什么都比不上万朝曦的幸福。只要万朝曦幸福了，她愿意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她拉住吕归年的手说：“我日后唯大人马首是瞻。”吕归年反握住她的手：“能得皇后相助是我的荣幸。”

吕归年把毒药和解药都给了她，教她怎么下毒怎么解毒，有什么样的症状。姜明月让吕归年放心，太医院有她相熟的人，不会诊出来下毒的。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吕归年起身告辞，姜明月送她到门口，叮嘱她好好休息，不要过分操劳。吕归年笑着应是，出了宫门却并没有回公主府，而是漫无目的地在中州城里闲逛。

远远看见将军府亮着灯，她有心进去看看，又想到无故擅闯别人家宅邸实在不礼貌，遂作罢。

颜嘉就是禁军统领，她是不好说服的，大概得用武力解决。吕归年也曾统领过禁军，据她所知，越国的禁军能力并不差，算是皇帝最后的倚仗。唯一的缺点就是禁军只认令牌，谁有统领令牌谁就可以命令牠们，吕归年心生一计。

这计划回去和万景明商量一下，最早明天就能实现。至于萧戟，让她带着轻骑兵加急赶来，半月也能到了。而且如果能控制禁军，甚至于不需要萧戟。

一切都是这么美好，吕归年心情舒畅，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偏僻无人的地方。远远看见有火光闪动，还有人低声啜泣，她放慢脚步贴了过去。

有烟雾的味道，略有点呛人。吕归年细看去，跪在坟前的正是颜嘉。她暗自吃惊，得来全不费工夫，竟在这里碰见她了。

她悄没声站到颜嘉身后，颜嘉丝毫没有察觉。她一边烧纸一边小声说着什么，吕归年没听清，只能含糊听见几个字眼，知道她祭拜的是她的母亲。

颜嘉的身世吕归年并不太清楚，只知道她母亲早逝，她被父亲养大。因为父亲对她不太好，所以造就了她沉默寡言的性格。其余的她都不了解，也没什么必要去了解。她能够做好一个将领就够了。其实现在吕归年有点后悔，如果当初她多问一点，说不定就能拉拢到她了。

等了许久，火堆慢慢熄灭了。颜嘉站起身来，许是因为跪久了腿酸，身子摇了摇才站稳。她转过身提着灯笼准备走，一下子看见了不远处的吕归年。

武将下意识的动作让她将手中已经空掉的袋子甩了出去，袋子一出手她就认出了对面是吕归年。吕归年稳稳接住了袋子，走上前来交还给她。

颜嘉结结巴巴的：“你来了？”

不知是说她来越国还是来这个坟地，不过都差不多，都是在不合适的时间来到了不合适的地方。

吕归年“嗯”一声，颜嘉沉默一下，似乎是有话要说。最后说出口的只是：“你住在哪里的？我送你回去吧。”

吕归年自然不能说她住在公主府，摇摇头拒绝了：“我送你回去吧。”颜嘉心不在焉，没有否决。

两人就这样，一个有所目的，一个心事重重。走了好一段路，颜嘉终于受不了这沉闷的氛围，说道：“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

吕归年点头，颜嘉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满肚子的话非说出来不可，接着说：“你让我自己念叨吧，劳烦你一路送我。”

四下里安静无声，天上挂着一轮残月，似乎肉眼可见的变细变细，让人疑心一会就没了。待到眨一眨眼就发现，方才只不过是晃神，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我母亲在我出生不久就去世了，第二个月我父亲就新娶了续弦。等到我一岁的时候，续弦就怀孕了。

后来我父亲纳了妾，说来荒唐，我才三岁不记事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三个母亲和两个弟妹。待到五六岁懂事了，后院已是人山人海。”

这经历和吕归年有点相像，区别就是颜嘉母亲早逝，吕归年母亲活着但是不在意她。共同点也很明显，父亲一心生孩子，完全不管自己的死活。

对于颜嘉，众说纷纭，万景明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万砌一边利用她一边猜忌她，元夕则是纯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