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中午的阳光照射在少年凌乱的栗色卷发上,看起来像是被渡上一层蜜糖。
阳光吻过他的眼睫,再流连过他的鼻尖,白皙美好的五官看不出丝毫狼狈的痕迹。
病床上的沉睡着的少年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病房内的沙发上还坐着几个人。
“小少爷你可醒了,你可吓死祥叔了啊啊呜呜呜。”
老管家最先扑过来,竟然是坐在蔺鱼顾身旁就开始大把大把掉起眼泪来。
“邵泯言呢?他没事吧?”蔺鱼顾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却被老管家按回床上,他这才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紧紧捏着自己的手。
他有些艰难地侧头去看,看到了依旧在沉睡中的邵泯言,对方的手正死死捏着自己的手。
老管家抬头高呵出声,有悲痛的泪水顺着他脸上的沟壑间蜿蜒而下,看似夸张却最是真情实意。
他轻轻握住蔺鱼顾另一只手,愤愤道:“还好你们两个被送来的及时,没什么太大的事,只不过邵小少爷现在还没醒呢!到底是哪个杀千刀对两个可怜的孩子下手啊,祥叔拿这条老命跟他拼了!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小少爷,你要是出事了,那我,我也不活了!”
祥叔将蔺鱼顾的病床调起来,还给他拿了个枕头舒舒服服地垫着,苦口婆心说:“小少爷你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跑步了啊!”
蔺鱼顾轻轻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扯下脸上的吸氧管问:“为什么?”
蔺鱼顾想起了自己为了逃体育课而买的那个假病例,“我那个病例不是假的么?”
一旁一直沉默着的蔺遂沉沉开口:“其实你跟莉莉一样都有先天性哮喘,我觉得男孩子不能那么娇气所以一直没告诉你,没想到你自己伪造了病例还伪造对了,我......”
他喉结滚动两下,重重闭了闭眼睛:“我……对不起。”
蔺鱼顾有些敷衍地摇摇头没有接话,只是把眸光投向身旁躺着的邵泯言。
对方在另一张病床上,纤长的睫毛依旧紧闭着。
祥叔突然开口打破了沉寂:“小少爷你是不知道啊,邵小少爷他昏迷的时候一直死死牵着你啊,我们掰都掰不开,情况危急就只能把你也一起推进手术室里了。”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人的手就没有松开过。
蔺鱼顾忽然觉得面上一热,他抬眸小心地看向邵泯言的父母,心虚似的不敢对视。
可就那抬眸的一瞬间,恍惚中他看到一双极为熟悉的眼睛,他甚至以为自己看到了苏醒的邵泯言。
当那双眼看向他的时候,他看到了其中暗含的忧伤。
一眼便知,那才是邵泯言血脉相连的父亲,一个儒雅温和的男人。
少年抬起头,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见到邵泯言一家人,他们显然都担心极了,就连邵仪都苦着一张脸,坐在一旁低着个头安安静静一言不发,甚至连手机都没玩。
一个极美又明艳动人的女人看着蔺鱼顾说:“谢谢你,你是叫蔺鱼顾是吗?阿姨听过你弹钢琴,这次要不是你救了小言,恐怕他.......”
女人说着说着突然别过脸去:“哎......这孩子,对我们一直不冷不热的,成天戴着个面具跟出去应酬似的。委屈了不说,生气了不说,不开心也不说,我们都不知道他每天在想些什么,总觉得,不像一家人一样......”
蔺鱼顾乖乖地听着女人讲话,心中酸了一阵,他悄悄地在被子底下轻轻摩挲了一下邵泯言的手。
“我都听小仪说了,他就跟你亲近就稀罕跟你待在一起,你能不能......多疼疼他啊?”女人声音有些哽咽带着些请求,脸上保养的极好,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床上的少年重重点了点头,面前的女人的穿着打扮是个富太太无疑,但五官神态与邵泯言没有半分相像,反而很像邵仪。
根据先前那个突然窜出来自称是邵泯言父亲的醉汉来看,想来这位应该就是邵泯言的继母了。
蔺鱼顾理了理脑内的人物关系,邵泯言的生父应该是邵冬来,继母是面前这位美艳的女人。
生母应该是带着邵泯言嫁给醉汉的那位,而醉汉,应当就是邵泯言的继父了。
可邵冬来明明是出了名的妻管严……
如今看来邵家的事也并没有那么干净,不过邵家家大业大,有这种事倒也显得正常。
蔺鱼顾将目光轻轻投向一旁靠着墙盯着脚尖一言不发的蔺遂,对方似乎一直在游神。
其实这些年来想做蔺鱼顾继母的人也不在少数,但蔺遂身边总是干干净净的。
除了他本人时时刻刻念着亡妻外,蔺鱼顾的小姨也帮着清理,甚至干净到了一种恐女的境界。
蔺鱼顾还记得那次冯瑞宁穿着身紫色纱裙出现在他家门口的时候,她死死拉住蔺遂的衣摆,嘴里不知道在飞速说些什么,表情很是扭曲。
而蔺遂竟然罕见地没有将靠近自己的陌生女性一脚踹开,只是呆在原地站着,直到小姨给了一耳光后冯瑞宁才灰溜溜离开了。
蔺鱼顾还记得那天之后,他在客厅一楼的垃圾桶里,看到了蔺遂那天身上穿的昂贵西装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