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邵泯言,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颗糖都快吃完了却发现里面还有层流心。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潮湿的气息,两个人身上都湿漉漉的,护在上方的邵泯言更是湿了大半,衬衣紧紧贴在身上,肌肉暴露无遗。
蔺鱼顾也没好到哪里去,衬衣也是湿了个七七八八,二人相拥的地方仿佛都感受不到衣服的存在,他踢踢靴子,里面沉甸甸的。
正在这时,雨又开始一点点下了起来,不同于先前毫无预兆的瓢泼大雨。
邵泯言叹口气将披风重新盖在二人头上,拉起蔺鱼顾的手带着他朝着亮堂的远处跑去。
一个圆接着一个圈,二人踏碎了无数个雨滴落下形成的痕迹。
蔺鱼顾微微喘起气来,邵泯言停下了脚步,偏头看向身旁的少年问:“休息一下吧?”
蔺鱼顾却是摇摇头推了推他:“回去晚了门禁就不会开了,更何况如果这雨彻夜不停呢?”
“没关系,我家有空房间。”男人不容分说地拉过少年,将那人重新抱在披风里,抱在雨下。
好在蔺鱼顾的披风够长,拧一下又可以继续遮风避雨。
蔺鱼顾半晌没回应,直到邵泯言抱着他的手轻轻挠了挠他,他才别扭地扭了扭,纤长的睫毛沾了水,静静地垂着:“……你转这么多钱给我干什么?”
男人轻轻闷笑了两声,声音里带着慵懒:“班长大人不是说我是败家玩意吗?我最亲近的就只有你了,万一哪天我把家败完了还可以来投奔你。”
蔺鱼顾刚想开口,却又想到对方声称常年在国外,与家里人自是不亲近,如今又几乎天天跟自己呆一块,说最亲密也不足为过。
不过经过今晚这件事,邵泯言身上疑云重重的,他甚至有可能根本不是从小在国外长大的。
但蔺鱼顾不想去怀疑了,他思考的有些累了。
以邵泯言对小城巷的熟悉程度和那一身毫无章法却又出手狠辣的打架方式,想必以前过得也不是什么平淡日子。
揭人伤疤的事,他做不到。
况且邵泯言本可以把自己查个底朝天,揪住自己的把柄以此来威胁不把今晚的一切说出去。
可对方没有,只是因为自己的一句不喜欢和危险而选择金盆洗手。
少年甩了甩湿漉漉的发丝,将那些纷杂的思绪甩出脑中,他又将那人的手臂抱紧了些,似是在安慰。
“哟,大晚上的不回家在这巷子里偷情呢?”
一个声音自巷子中传来,一片漆黑中,一个人慢慢走到月光下来。
二人对视一眼,停下脚步松开了对方转过身,警惕地看着面前拎着啤酒瓶的醉汉。
“怎么不亲了?刚刚你们不是亲的很起劲吗?”醉汉朝着二人晃晃酒瓶,大笑起来。
蔺鱼顾眉头微皱,面前这人应该醉得不轻,想来是把他们抱在一块当成是在亲吻了,他低头按了几下手机便拉着邵泯言就要离开。
又有两个人晃晃悠悠从二人背后走出,月光下黑长的身影手中还拿着被拉到变形的棒球棍,在手上一下下捶着,将蔺鱼顾和邵泯言堵在交叉口。
醉汉用酒瓶指着邵泯言,冲着二人左右摆摆空荡荡的瓶子:“想走?可以,你可以走,但是他,不行哟。”
见蔺鱼顾依旧足下生钉般,醉汉哈哈笑了两下,继续道:“你就是邵泯言是吧?有点本事啊,把我小弟揍成那孙子样,现在还在吓得医院都不敢去。”
邵泯言轻轻侧身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微弱的月光下面容模糊不清 :“你就是吴子孙吗?”
醉汉一点就炸,扬起啤酒瓶就朝着邵泯言砸去,男人拉着蔺鱼顾一个侧身,啤酒瓶在身后的墙上炸裂开来。
邵泯言将披风往蔺鱼顾手上一放,冲上去就跟那个醉汉打了起来,身后那两个小弟也加入战局,邵泯言却丝毫不占下风。
吴富木的老大果然比吴富木有实力,一身的肌肉十分有力,四个人开始肉搏起来,蔺鱼顾在旁边看着有些焦急。
突然间,本来还一脸兴致缺缺的醉汉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开始大笑起来。
“哟,是你,真想不到居然是你?你居然回来了小兔崽子.......当年你咬老子那一口可真狠。”
邵泯言眉头一拧,他眯着眼睛努力分辨着醉汉脏兮兮脸上的五官,交手间一个侧头月光一晃,他看清了醉汉的长相。
邵泯言面目扭曲一瞬,下手愈发狠厉起来。
醉汉啐了一口,恶狠狠地说:“这么多年不见,连你老子都不认了?要不要给老子磕个头啊?”
见邵泯言依旧保持沉默,醉汉到也不恼,只是嘿嘿一笑:“哎呀说起来呀,当年要怪就怪你那个该死的妈,妈的居然敢跟着别人跑了,害得老子被笑了几个月!”
邵泯言脸色越来越阴沉,他咬紧牙关拳拳到肉,手下动作像是要置人于死地,嘴唇几乎是要咬出血。
醉汉被打得一个踉跄,但嘴上毫不留情:“小兔崽子,要不是老子你早被人打死了,你现在居然还敢打老子!”
“本来还想放你小男朋友走的,谁知道啊啧啧,居然是你这个小兔崽子!那可得好好招待招待他了。”
醉汉高呵一声,又有两三个人跳了出来,冲着蔺鱼顾缓缓走过去。
“别碰他!”
邵泯言心中一紧,给醉汉狠狠踢了一脚抄起地上掉落的棒球棍就朝着一旁站着的蔺鱼顾冲去。
蔺鱼顾面无表情地看着围过来的那几个人,估量了一下对方的实力,一个比一个还瘦猴。
少年轻轻啧了一声,他将披风叠好放在干净一些的地上,扭扭手腕快步走到另一根棒球棍旁。
靴子那么随意一踩,棒球棍在空中画了个圈稳当当落到了他手中。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个看起来精致脆弱如人偶的少年下手比邵泯言还狠,后者多年打斗经验深知怎么样不会把人打死打残,不会成为被告或蹲局子。
但蔺鱼顾不知道。
他招招姿势标准,一看就是系统地学过但毫无实践街头打斗经验。
往日训练考试还会收着,如今是每一招都用上了十足十的力道,手上的棒球棍更是毫无章法狠狠敲击着,以棍棒代拳,哪里脆弱敲哪里。
敲了这一个的眼睛,便猛揍另一个脖颈,狠捶下一个的裆部,似乎是嫌弃武器不够顺手,蔺鱼顾将棒球棍一甩就开始赤手空拳搏斗起来。
想来帮忙的邵泯言凝滞片刻,看着游刃有余的蔺鱼顾三两下解决完几个小弟,便冲向来葫芦娃救爷爷的醉汉。
少年一下下打着,脸上神色越来越兴奋,在发现醉汉还有点实力的时候,他更是来了劲。
一个干脆利落的下劈,中跟靴就狠狠砸到继续救爷爷的一个小弟的头上,发出一声悦耳的惨叫。
蔺鱼顾拍拍手看了看四周,几个人都被打趴下来,全场站着的只有他和邵泯言二人。
蔺鱼顾有些震惊:“你们为什么就这个水平?”
邵泯言语气复杂:“你怎么没说过你这么厉害,你是什么水平?”
“黑带四段,师范,承让。”小王子一样的少年语气淡淡,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
邵泯言轻轻咽了下口水,他低下头看着躺地上的那几个,无奈地笑了笑:“我一直以为你天天坐琴房根本不会打架,真是深藏不露,还好有你不然我可要挨揍了。”
“我不喜欢暴力。”少年淡淡开口。
不喜欢暴力的蔺小王子把那三个人打到鼻青脸肿,反观反暴力主义者本人连背带裤都没乱。
甚至小弟中有个人的牙都被震掉了,正大张个嘴,不知是死是活。
蔺鱼顾蹲下身轻轻用棒球棍拍拍那些个人的脸颊,但凡发现还有醒着能动的,他便补刀似的又风轻云淡地砸了几下他们的背,接着将棒球棍随意一甩。
无论是躺着的还是站着的,都被雨水浇的有些狼狈,蔺鱼顾拿起自己的披风抖了抖,跟在邵泯言身后就要离开。
“你就不想知道你男朋友的过往吗?”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蔺鱼顾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微冷的嗓音和雨声混杂在一起显得无情无欲:“不感兴趣,还有,他不是我男朋友。”
醉汉冷哼一声:“骗鬼呢,你们都吃嘴子了!想不到老子的女人跑了,儿子还是个同性恋,真是断子绝孙造孽啊。”
原来还真是吴子孙.......
邵泯言不是邵家的海归小少爷吗?为什么会成了小城巷一个小混混的儿子?
蔺鱼顾轻轻侧头看了眼低着头沉默着的邵泯言,却没有过问,只是轻轻拉着邵泯言的手臂,带着他往前走。
“右边。”男人小声道,蔺鱼顾脚步微顿,又拉着他乖乖往右边走。
电光火石间,蔺鱼顾忽然感觉到天旋地转,他被身侧的人突然紧紧抱在怀里,两个人重重摔到墙上。
还没等他发问,便听到一声痛苦的闷哼。
蔺鱼顾慌乱地抬眼,看到了那人因吃痛而紧皱在一起的眉眼。
他连忙往下看去,邵泯言的白衬衣上猩红很是刺目,闪烁着银辉的刀尖就这样从血肉中探出头。
而醉汉早已不知何时爬了起来,手上握着一把锋利的小刀,他狞笑着。
醉汉的目标是自己。
少年倏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面前醉汉疯狂的眼,里面闪烁着异常的亮光,他语气癫狂:“杀不了你的小男朋友杀不了你妈,老子就杀了你!你妈嫁给了我那她这辈子连命就是我的!做鬼也是我的!你就代他们去死吧!”
醉汉脸上笑容正得意,他哇了一声接着急切地转了转插进肉里的小刀,整个人兴奋到颤抖,在暴雨里仰天大笑。
邵泯言急促地重重呼出一口气,脸色愈发惨败。
蔺鱼顾气急,但刀还插在腰上,他怕自己一乱动邵泯言就伤得更重。
只得是将身上人抱得更紧一些,伸长腿费劲地给醉汉狠狠来了一脚,这才将人踹翻在地。
小刀从醉汉手中滑走,邵泯言连忙握住刀柄,咬紧牙关将小刀拔出,整个刀背都已经被染红,男人脱了力一下子倒在蔺鱼顾怀里。
醉汉正想爬起来再给邵泯言踹一脚,就听见不远处警笛响起。
躺在地上的几个小弟不知道是不是条件反射,听到这声音居然纷纷从地上爬了起来,几个人对视一眼连滚带爬跑了。
怎奈小城巷地形过于弯弯绕绕,想抓那几人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不过他们都负了伤,想来是逃不掉全盛状态下的警察们的追捕。
蔺鱼顾抱着邵泯言缓缓坐下,坐在泥泞肮脏的地上。
倾盆大雨好死不死又在此刻落在两个人身上,地上的雨水被鲜血染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