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
迈克罗夫特一声令下,那群士兵立刻弃车而逃,临走前不知道谁拧开了油箱。
我们闷头冲出庄园的大门,随着一声枪响,爆炸笼罩了我的全世界,耳膜震痛,仿佛有液体顺着脸颊四周流下。
白衣女子的身影突然闯入我的大脑,我脚下一个踉跄,跪倒在草地上。
回来吧,她似乎对我说:回来吧,回到我身边。
福尔摩斯抓住我的一条胳膊,强行将我拖行在草地上,离庄园越来越远。
“离他远点!”他大叫道。“离他远点,他不会和你走,他是我的!”
我的神智陡然清醒,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这时更大的爆炸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我们回头看去,由下而上烈火熊熊,碎裂的石砖迸裂开来,整栋庄园在大火当中倒塌。伴随着这世间最可怖的吼叫,我们静静地等待着,那怪物最终被烈火吞噬了。
福尔摩斯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双手撑着膝盖,对我露出劫后余生般的笑容。
“煤气!”他大喊道,“幸亏庄园里面有煤气!”
夏绿蒂小姐终于筋疲力尽地昏倒在了草地上,格雷格森抱起她,向警车走去。
直到大火扑灭,伫立在废墟中的福尔摩斯才责备地看了兄长一眼。
“你来得太晚了,我亲爱的老哥。差一点我就要单枪匹马干掉那怪物了。”
悲惨的公务员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本来想坐船来找你们的,但不知道谁把我船给偷了。”
“你的船长什么样子?”我问。
“蓝白相间的油漆,桅杆是红色的船,有一个半圆形的符号,还有一只老鹰。”
我有些尴尬地说:“我似乎看到伍斯特先生开着那辆船呢。”
迈克罗夫特牙疼地捂住了半边脸。
福尔摩斯问:“他到底是什么人?你肯定认识他。”
“我亲爱的弟弟,伍斯特先生这辈子受过的最重的刑罚就是被拘留了一个晚上,并罚款五英镑,你觉得呢?”
他的目光看向迈克罗夫特时显得激烈而热切,脸上泛起红晕。我知道福尔摩斯一直很崇拜自己这位比他还要聪明的哥哥,发现迈克罗夫特在里面插了一脚,瞬间让他也对伍斯特先生兴趣大增。
“你难道不是因为好奇他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才招他当秘书?”
秘书?什么秘书?我一头雾水。
“我承认一开始是,但转念一想,伍斯特先生所到之处麻烦接踵而至,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耐心一个个解决。”
“我有。”福尔摩斯转而盯着废墟,眼里的神采比月光还亮。
最终煤气管道救了我们一命,也了结了这桩案子。除了亚瑟·格雷先生没有赴今晚的约,而夏绿蒂·卡文迪什小姐不知为何捡回一条命,其他所有被蛊惑诱骗的人都被那所谓伊德海拉的东西完全吞噬了。
“关键就在于那首诗,华生。‘吞其血肉,唯余彷徨。幻海无岸,尤记本心。’”
福尔摩斯解释道:“他们在聚会当中吃的‘牛排’,实际上就是伊德海拉的一部分,当然,吃了祂的一部分,最终会成为祂的一部分。诗里面警告我们说,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那美丽女子不过是引诱人们自投罗网的幻象。贪婪或是软弱,都有可能使我们丧失神智,我们必须牢记本心,才能够有希望赢得这场角斗。”
“真希望见见这个给我们留字条的人。”我说。
他安静地抽着烟斗:“只要我们不停地追踪谜团,总有相遇的时刻。”
白天在医院里,夏绿蒂小姐给了我一本记录册,这是杰克·温赖特先生的笔记,描述他是如何阴差阳错了解到美国那座小镇的故事。他大概成了伊德海拉的信徒,并最终尝试着与祂取得了某种联系,将一位名叫尤兰达小姐的诡异存在带来了英国。
他还说,吃了伊德海拉血肉的人,会做梦。在梦境里,人们可能会受到各种各样的诱惑,而只有抵抗了这种诱惑,才能够时刻提醒自己是什么身份,不会落入尤兰达小姐的圈套。
夏绿蒂小姐说,她正是察觉出了不对劲,通过思念自己的家人,才没有迷失在血肉筑成的花海当中。
同时,她好像有些欲言又止。
“你在梦里还看到了什么?”我问。
她低下头。
“没有了,华生医生。”她小声说,“没有了。”
我和她在医院交谈的时候,福尔摩斯去外面办了点事,回来后和我说:“昨天晚上监狱出了件怪事,有个去过庄园、被控告有伤风化罪的男人突然七窍流血倒在地上死了,死状惨烈可怖。那个偷警察头盔的男人也大叫着要用头撞墙,幸亏被狱警拦了下来才没事。”
“看来和尤兰达小姐有关系的人都没好果子吃,对吗?”
“不,伍斯特先生因为提前办理保险,药剂公司倒闭之后,他获得了五千英镑的赔偿金。”
我倒抽一口冷气:“五千英镑!”
他把一份闷闷不乐的报纸扔在沙发上:“而迈克罗夫特居然还说他不会尝到甜头!”
“你难道就不能逼问迈克罗夫特,伍斯特先生到底是什么身份吗?”
“如果圣诞节家庭聚会只有一块蛋糕,那么我和迈克罗夫特只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抢到它,然后吃掉它,是不是?”
随便吧。我拉长手脚伸了个懒腰,对夏绿蒂小姐脱帽行礼,告辞离去:“那么希望下个案子,我们能抓住他的把柄,至于这个,完美落幕。”
“不,并没有。”
走到门口,夏绿蒂小姐幽幽的叹息声飘到耳畔:“相同的戏剧还会继续上演。”
她说:“因为伊德海拉与山川同在。”